第1章 棄嬰

紫霄門暴雨夜，玄冥子親手將襁褓拋下深淵。

血月倒映中，崖底無數(shù)人形陰影掙扎舞動——這個被詛咒的“玄女”，注定要成為修復(fù)上古封印的祭品……---雷霆炸裂，暴雨如傾。

紫霄門**在慘白的電光中忽明忽暗，九根纏繞玄鳥鐵鏈的盤龍石柱矗立在狂風(fēng)驟雨里，如同沉默的巨人，注視著**中心那群身著紫袍、面色凝重的人影。

“時辰己到?！?br>
大長老玄冥子立于**邊緣，白須白發(fā)在狂風(fēng)中紋絲不動，雨水在靠近他身體三寸時便悄然滑開。

他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壓過了漫天雷鳴，傳入每一位長老耳中。

他渾濁的眼眸深處，掠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貪婪，目光落在**正中那個小小的、繡著繁復(fù)玄鳥暗紋的襁褓上。

那襁褓用料極盡華貴，玄鳥紋路在電光下隱隱流動著幽光，與這肅殺壓抑的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。

里面包裹著一個初生的嬰孩，不哭不鬧，只睜著一雙極其清澈的墨黑眼瞳，安靜地望著烏云密布、電蛇亂竄的天穹。

“此女降生，血月凌空，宗門靈脈一夜枯竭三成，實乃亙古未有的災(zāi)星！”

玄冥子語調(diào)沉痛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(yán)，“為保紫霄門道統(tǒng)不滅，為護(hù)蒼生安寧，唯有行此非常之法……以其身，鎮(zhèn)厄運(yùn)！”

他身后，眾長老頭顱垂得更低，無人敢與他對視，更無人出聲。

**周圍彌漫著一種混雜著恐懼、愧疚與隱秘期待的詭異寂靜。

只有磅礴雨聲砸在青石板上，發(fā)出令人心慌的噼啪回響。

兩名執(zhí)法弟子上前，動作僵硬地抬起那小小的襁褓。

入手冰涼，那華貴的布料竟透著一股不祥的寒意。

他們快步走向懸崖邊，下方是翻涌不息、深不見底的濃霧，被稱為“葬仙淵”的絕地。

玄冥子最后看了一眼那嬰孩，眼底深處那抹貪婪化為決絕的冷光。

他親自上前，枯瘦的手掌一揮，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襁褓，毫不猶豫地將其拋向深淵！

小小的身影瞬間被黑暗與濃霧吞噬。

……極速下墜。

風(fēng)聲在耳邊呼嘯，刺骨的寒意包裹著全身。

嬰孩，或者說，靈魂深處某個剛剛蘇醒的意識——姜無咎，在那令人窒息的失重感中，奇異地沒有感到恐懼。

她模糊地感知到自己在墜落，遠(yuǎn)離那片令人厭惡的雷雨和那些充滿惡意的氣息。

就在下墜速度越來越快時，右手拇指根部，一個毫不起眼的、像是與生俱來的暗紅色胎記，突然微微發(fā)燙。

那溫度并不灼人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(wěn)定感，仿佛黑暗中唯一的錨點。

同時，從下方無邊無際的濃霧深處，傳來一陣細(xì)微卻密集的“咔嚓”聲，像是無數(shù)枯骨在相互碰撞、摩擦，又像是某種東西在碎裂，夾雜著若有若無的、充滿怨毒的嘆息，形成詭異的回響，順著風(fēng)鉆入她稚嫩的耳膜。

她依舊沒有哭。

“噗——”一聲沉悶的輕響，下墜之勢驟然停止。

厚厚的腐殖層和堆積不知多少年的枯枝敗葉接住了她，緩沖了大部分沖擊力，但右腿處依舊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。

襁褓散開，冰冷的雨水混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
她躺在厚厚的尸骨堆與腐爛的落葉中，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上方遙遠(yuǎn)的崖頂，隱約還有雷聲傳來。

那枚“胎記”——血玉扳指在她拇指根部的輪廓，溫度漸漸褪去，恢復(fù)如常。

……時間在死寂與黑暗中流逝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是一天，也許是兩天。

姜無咎在劇烈的疼痛和喉嚨火燒火燎的干渴中醒來。

她掙扎著動了動，右腿傳來的刺痛讓她小小的身體一陣抽搐。

饑餓，干渴，疼痛。

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。

她開始用手扒拉著身旁濕滑的苔蘚，塞進(jìn)嘴里。

苔蘚帶著土腥和腐爛的味道，難以下咽，但微弱的濕氣稍微緩解了喉嚨的灼痛。

就在她機(jī)械地重復(fù)這個動作時，手指觸碰到了一個與周圍枯骨和腐葉截然不同的東西——尚算柔軟的布料，以及……一絲微弱的溫?zé)帷?br>
她偏過頭，在透過濃霧灑下的、微弱的血色月光（她后來才知道，這里的月亮永遠(yuǎn)是詭異的暗紅色）下，看到了一具相對“新鮮”的**。

那是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男子，面容扭曲，雙眼圓睜，寫滿了臨死前的驚恐與不甘，胸口有一個焦黑的窟窿，似是雷擊所致，看樣子是剛墜崖不久。

饑餓感如同野獸般啃噬著她的理智。

她爬過去，本能地想要尋找食物。

手指在他冰冷的身體上摸索，指甲劃過他胸口的傷口。

指尖傳來刺痛，竟是被他道袍內(nèi)暗藏的某種鋒利碎片劃破，殷紅的血珠滲了出來，滴落在那焦黑的傷口上。

“想活嗎？”

一個沙啞、干澀，如同兩塊頑石摩擦的聲音，毫無征兆地在她腦海深處響起。

姜無咎猛地一顫，警惕地看向西周。

除了累累白骨和彌漫的霧氣，空無一物。

“小娃娃，別看了，老夫在你旁邊這具骷髏里?！?br>
那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疲憊和恨意，“三百年前，噬靈真人……被天機(jī)閣那幫雜碎抽魂煉魄，做成‘人燭’，鎮(zhèn)在這葬仙淵底……嘿，沒想到，臨到徹底湮滅前，還能等到一個活物，還是……如此有趣的體質(zhì)?！?br>
聲音頓了頓，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(yīng)。

姜無咎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具倚靠在巖壁旁、覆蓋著苔蘚的完整白骨。

“想活，就吸**！”

那殘魂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充滿**，“咬破他的傷口，吸食他的精血！

這是你唯一的機(jī)會！

這葬仙淵，靈力禁絕，萬物凋零，除了彼此吞噬，沒有第二條路！”

饑餓和求生欲在瘋狂叫囂。

理智在抗拒，但身體卻先一步行動。

她俯下身，對著那修士傷口處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，張開了嘴。

腥甜的液體涌入喉嚨，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，瞬間流遍西肢百骸。

冰冷的身體開始回暖，腿上的劇痛似乎也減輕了些許。

身體也伴隨風(fēng)一樣速度生長，不一會兒，就長成一位妙齡少女。

更多的畫面碎片涌入腦海——不再是模糊的感覺，而是清晰的景象：輝煌的宮殿在烈焰中崩塌，無數(shù)強(qiáng)大的身影在天空中廝殺，一個頂天立地的黑衣戰(zhàn)將，手持巨劍，回眸一瞥，眼神漠然如同看著螻蟻……最后，是巨劍刺穿一個白衣女子心口的畫面，那女子回首，容顏竟與她有幾分模糊的相似……與此同時，她那雙原本墨黑清澈的眼瞳，在吸**血的瞬間，驟然變成了詭異的、非人的琥珀色！

冰冷，漠然，不帶一絲情感。
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！”

腦海中的殘魂發(fā)出嘶啞而興奮的笑聲，“吞噬靈體！

天生道胎！

果然是……果然是！

天不亡我！

天不亡我噬靈大道！”

姜無咎抬起頭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淵底，如同兩點鬼火。

她看著那具喋喋不休的白骨，又看了看身下迅速干癟下去的修士**，伸出舌頭，舔了舔嘴角溫?zé)岬难骸?br>
她活下來了。

以一種她自己都未曾預(yù)料的方式。

而在她視線無法穿透的濃霧更深處，在血月暗淡的光輝勉強(qiáng)照亮的崖壁陰影中，似乎有無數(shù)扭曲的、由怨念和殘魂凝聚而成的人形陰影，正隨著她的動作，無聲地掙扎、舞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