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第一千零七扇窗

1Sird數到第一千零七扇窗時，停下了。

窗外，下城區的燈火像被碾碎的星辰，散落在鉛灰色的建筑群間。

她將掌心貼上玻璃，感受著主城區特有的溫控薄膜——那層近乎透明的屏障微微震顫，像在勸阻她。

"《雙城協約》第七卷的注解部分，你還沒謄寫。

"Lira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輕柔卻不容抗拒。

她的友人倚在藏書室門邊，深藍色卷發間垂落的靜音墜泛著冷光。

那枚墜子據說是初代**官打造的，能過濾下城區"粗鄙的噪音"。

Sird沒有回頭。

"我在看云。

""主城區沒有云。

"Lira的指尖劃過書架上燙金的《能源分配年鑒》，"只有人工氣象粒子。

"Sird突然轉身，銀白長發掃過Lira手中的羽毛筆。

"那你說，真正的雨是什么感覺？

"Lira嘆了口氣，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："潮濕、骯臟，會讓你珍貴的懸浮基因變得滯重。

"她抽出一本皮質筆記，"今天的觀測報告顯示，下城區D區的輻射值又升高了。

這就是你向往的真實？

"Sird望向窗外。

在視線盡頭，一片幽藍的冷光水洼突然閃爍，像在回應什么。

2主城的窗戶都裝有柔性屏障——這是Sird從小就知道的常識。

當人體墜落時，屏障會釋放緩沖粒子，讓墜落變成一片羽毛的旅程。

但沒人告訴她，當墜落持續到第三十七秒時，風會開始說話。

呼嘯聲中，她聽見一種陌生的語言，短促堅硬，像生銹的齒輪在互相咬合。

她的裙擺像逆向綻放的花，銀白絲線在風中伸展。

主城的語言是流麗的共鳴音，而此刻灌入耳中的，卻是鈍器般的音節。

首到她的赤足踩進那片水洼。

冰涼觸感順著腳踝竄上脊背，Sird猛地吸氣。

這不是主城恒溫的沐浴池，而是活著的、流動的冷。

她低頭，看見水面倒映著扭曲的白色塔樓，以及——一張沾滿機油的臉。

3蹲在水中的年輕人抬起頭。

他右臂的機械義肢正鉗著一株發光的植物，左眼戴著數據鏡片，鏡片上滾動著Sird看不懂的符號。

"受傷？

"他問。

句子短得像被截斷的代碼。

Sird張開嘴，一串主城語流淌而出："我只是......"年輕人皺眉，鏡片上的符號變成紅色。

他顯然沒聽懂。

她改用手勢比劃：指指自己，指指天空，再做出降落的動作。

年輕人——后來她知道他叫Jax——突然抓住她的腳踝。

Sird本能地縮腿，卻聽見金屬關節"咔嗒"輕響。

他的機械指腹避開紅腫處，虛虛環住她纖細的骨節。

"重力傷。

"他切換了幾個生硬的主城單詞，"主城人，不適應。

"Sird怔住。

她從未聽過下城人講主城語，每個音節都像被砂紙磨過。

Jax轉身蹲下，后背的工裝繃緊。

他回頭看她，用機械臂點了點自己肩胛骨的位置。

"上來。

"4趴在Jax背上時，Sird發現他的體溫比主城人高。

熱量透過衣料傳來，像靠近一座微型反應堆。

"你采集的植物......"她試探著用最簡單的詞匯，"會發光？

"Jax的鏡片閃了閃。

他可能只聽懂了"發光"這個詞，因為下一秒，他從口袋里掏出一顆膠囊扔進水中。

冷光水瞬間沸騰，無數藍色光點竄出水面，在兩人周圍織成一張網。

Sird驚呼出聲，那些光點卻突然聚攏，拼出一行主城文字：危險，勿觸"能源泄漏。

"Jax的喉結動了動，"你們用的光霧，從這里提取。

"Sird突然想起Lira的話——"下城區D區輻射值升高"。

沒等她消化這個信息，Jax的機械臂突然發出刺耳警報。

他猛地躍起，Sird下意識摟緊他的脖子。

在失重感襲來的瞬間，她驚覺：他們在飛。

或者說，是Jax的重力靴在**緩沖氣流。

每一次落點都精準踩在金屬管道上，像在彈奏一架看不見的鋼琴。

主城的白色塔樓在視野中傾斜，她第一次從外部看見自己生活的地方——一座寄生在鋼鐵荊棘上的，精致的籠。

5過渡區診所的校醫是個戴數據分析鏡片的女性。

"Dr.Kaela。

"Jax簡短地介紹，"她懂主城話。

"女醫生捏著Sird的腳踝，鏡片上流過數據瀑布。

"輕度重力灼傷。

"她轉向Jax，"你帶她穿過D區了？

""冷光水樣本區。

"Jax的機械臂正在自主消毒，噴出細密白霧，"她首接跳進輻射源。

""我不是......"Sird想辯解，卻見Dr.Kaela突然湊近她的瞳孔。

"有意思。

"醫生的呼吸里有下城區特有的金屬味，"你體內的光霧濃度是普通主城人的三倍。

"她掀起Sird的袖口，露出家族紋章，"核心家族的繼承者？

"Sird縮回手。

紋章正在發燙，那是主城在召喚迷途的孩子。

窗外，一艘巡邏艇掠過，艇身印著Lira家族的徽記。
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