淤青與玫瑰

阮語踮起腳尖，試圖將手中那本《西方文學理論》塞回書架頂層。

圖書館的冷氣開得很足，她卻因為連續搬運書籍而微微出汗，額前的碎發黏在白皙的皮膚上。

"需要幫忙嗎？

"一道低沉的男聲突然從身后傳來，阮語手一抖，書本差點掉落。

她轉身看見一個高挑的男生站在面前，逆著光，輪廓分明。

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休閑褲，卻莫名給人一種價格不菲的感覺。

"不用，謝謝。

"阮語輕聲回答，迅速將書推回原位，然后低頭檢查手中的清單，準備去下一個區域。

男生卻沒有離開的意思。

"你是文學院的？

"他瞥見她胸前的名牌，"阮語？

名字很好聽。

"阮語微微皺眉。

這種搭訕她見多了，通常不會有好結果。

她不動聲色地后退半步，拉開安全距離。

"我在工作。

""抱歉打擾了。

"男生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，嘴角卻掛著輕松的笑意，"我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躲一下，沒想到這里有人。

"阮語這才注意到他身后不遠處，幾個打扮精致的女生正在書架間張望。

男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，無奈地聳聳肩："能借你的工作區躲五分鐘嗎？

我保證不打擾你。

"阮語猶豫了一下，點頭默許。

男生迅速閃到她身旁的書架后，借著高大的書架隱藏身形。

他身上有淡淡的木質香氣，不像其他男生那樣噴著刺鼻的**水。

"周慕！

我知道你在這里！

"一個女生的聲音由遠及近。

阮語感到身旁的人明顯僵住了。

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一疊書，走到過道上，恰好擋住那個女生的視線。

"請問歷史類書籍在哪邊？

"阮語故意提高音量問道。

女生不耐煩地擺手："不知道！

你看到一個高個子男生經過嗎？

白襯衫，長得特別帥的那種。

"阮語搖頭，目送女生悻悻離去，然后回到原位。

男生——現在她知道他叫周慕了——從書架后走出來，眼里帶著笑意。

"謝謝救命之恩。

"他做了個夸張的鞠躬動作，"周慕，經濟系大三。

""阮語，大二。

"她簡短地回答，繼續整理手中的書籍，希望他能明白這是結束對話的信號。

但周慕的視線落在了她剛放在推車上的那本書——《抑郁者的自我療愈》。

阮語迅速用其他書蓋住它，心跳突然加快。

"那本書，"周慕若有所思地說，"我有個朋友也讀過，說很有幫助。

"阮語沒有接話，只是點點頭推著車準備離開。

周慕識趣地讓開道路，卻在擦肩而過時輕聲說："如果你需要安靜的地方看書，文學院三樓東側有個小露臺，很少有人知道。

"阮語驚訝地抬頭，對上他真誠的目光。

沒有憐憫，沒有好奇，就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一樣自然。

"謝謝。

"這次她的語氣軟化了些。

周慕微笑著目送她離開，然后看了看手表，轉身朝相反方向走去。

——午餐時間，阮語坐在食堂角落，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飯和一碟清炒白菜。

她小口吃著，同時翻看課堂筆記。

突然，一個餐盤放在她對面的空位上。

"介意我坐這里嗎？

其他位置都滿了。

"阮語抬頭，又看到那張熟悉的臉。

周慕端著堆滿食物的餐盤站在那里，食堂明明還有很多空位。

"請便。

"她低聲說，繼續低頭吃飯。

周慕坐下后，阮語注意到他的餐盤里有紅燒排骨、清蒸魚和兩個葷菜，豐盛得不像食堂的水準。

"你只吃白菜？

"周慕皺眉。

"夠吃了。

"阮語簡短地回答。

周慕看了看她的身材——太瘦了，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。

他突然推過自己的排骨："幫我吃點吧，我點太多了。

""不用...""真的，吃不完也是浪費。

"周慕己經用公筷夾了兩塊最好的排骨放到她碗里，"就當幫我個忙？

"阮語遲疑了一下，排骨的香氣**地飄上來。

她己經很久沒吃過肉了。

"...謝謝。

"周慕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，眼睛因為美味而微微睜大的樣子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。

"阮語！

原來你在這。

"一個男生走過來拍了拍周慕的肩，"我說怎么找不到你，居然跑來食堂了？

周大少爺什么時候開始吃食堂了？

"周慕輕咳一聲："陳巖，這是文學院的阮語。

阮語，這是我室友陳巖。

"陳巖挑眉，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："哦～原來如此。

"阮語的臉突然熱了起來，她匆忙起身："我吃好了，先走了。

""等等。

"周慕叫住她，從包里拿出一盒未開封的牛奶，"這個也幫我解決了吧，我不愛喝牛奶。

"阮語想拒絕，但周慕己經塞進她手里。

"明天圖書館見？

"他笑著問，好像他們己經約好了一樣。

阮語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，只是輕輕點頭后快步離開。

她沒看到身后陳巖用手肘撞周慕的動作，也沒聽到陳巖的調侃："行啊周大少爺，什么時候對文學院的小學妹下手了？

"周慕望著阮語離去的背影，眼神柔和："她不一樣。

"陳巖夸張地捂住胸口："完了，周大少爺墜入愛河了！

"周慕笑著推開他，卻無法反駁自己心中那股莫名的保護欲。

那個在圖書館安靜整理書籍的女孩，那個只吃得起白菜卻拒絕同情的女孩，那個讀《抑郁者的自我療愈》時眉頭緊鎖的女孩——她確實不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