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一章

頭痛欲裂，像有無數鋼針在腦袋里攪動。

意識浮沉間，秦楠聽到熟悉又陌生的聲音，帶著一種刻意放柔的、令人作嘔的慈愛。

“楠楠啊，爸知道你心里委屈。

但你看你姐姐，身子骨弱，去了那苦寒的東北怕是熬不住。

你是妹妹，從小懂事，就幫幫你姐，啊？

把名額給她。

爸和你陳姨，一輩子記你的好。”

秦建國。

秦楠猛地睜開眼。

斑駁泛黃的天花板，貼著褪色的偉人畫像，舊木桌，掉了漆的搪瓷缸，還有身上蓋著的、洗得發硬的粗布被子。

1975年。

深秋。

她回來了。

回到下鄉名單公布，命運被徹底篡改的這一天。

前世，就是在這間屋子，她耳根子一軟，信了這所謂的父女親情，答應和繼姐陳芳“自愿”調換下鄉地點。

陳芳去了相對富庶的江南，而她，踏上了北去的列車，在東北的冰天雪地里耗盡了青春，最后積勞成疾，死在回城前夜。

臨死前，她才從陳芳趾高氣揚的炫耀中知道，當年外婆臨終前塞給她的那枚不起眼的羊脂玉佩，里面竟藏著一個傳承數百年的醫道空間，有無盡醫書、靈泉藥田。

陳芳不知如何得了去，頂著她的名頭，靠著玉佩里的醫術平步青云，成了名動天下的“秦神醫”，享盡榮華，而她秦楠，枯骨無名。

恨嗎？

恨。

蝕骨的恨意幾乎要沖破胸腔。

但此刻，秦楠只是用力掐了一下掌心，尖銳的疼痛讓她瞬間清明。

不能急，一步錯，便是萬丈深淵。

她轉過臉，看向床邊。

秦建國**手，臉上堆著笑，眼底卻沒什么溫度。

旁邊站著繼母陳美鳳，手里還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紅糖水，笑得像朵塑料花：“楠楠醒了？

快，把這紅糖水喝了，補補氣血。

**也是為這個家著想，你姐她……為我著想？”

秦楠開口，聲音嘶啞，卻異常平靜，“為我著想，就是讓我替陳芳去北大荒？”

秦建國臉色一僵。

陳美鳳的笑也垮了半分，聲音拔高：“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！

一家人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？

芳芳是你姐！”

“我姐？”

秦楠撐著坐起身，靠在冰冷的墻壁上，目光掃過這兩人，“我媽只生了我一個。

我爸，”她盯著秦建國，“你也只該有我一個女兒。

陳芳她姓陳。”

秦建國的臉瞬間漲紅，揚起手：“你——打我？”

秦楠抬眼，不閃不避，“打吧。

打了，我就去街道辦，去知青辦，問問領導，是不是成分不好的家庭，女兒就可以隨意打罵，還可以隨意頂替別人的下鄉名額？

正好，也讓大伙兒評評理，這‘自愿’調換，到底是怎么個自愿法。”

手僵在半空。

秦建國瞪著眼前這個似乎一夜之間變得陌生的女兒，那雙酷似前妻的眼睛里，不再是過去的怯懦順從，而是一種冰冷的，洞悉一切的光。

他忽然有點慌。

陳美鳳趕緊拉住他：“老秦！

孩子病著呢，說胡話！”

又轉向秦楠，擠出笑，“楠楠，別賭氣。

**也是急糊涂了。

這事……我們再商量，再商量。”

“不用商量。”

秦楠垂下眼，語氣疲憊，“我累了，想再睡會兒。

換地方的事，等我病好了再說。”

逐客令下得干脆。

秦建國和陳美鳳對視一眼，終究沒再說什么，訕訕地退了出去，輕輕帶上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