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枯榮訣與枯木逢春
天衍宗的外門，位于主峰西側(cè)的山坳里。
數(shù)十排簡陋的竹舍依山而建，遠遠望去，像一片灰綠色的苔蘚貼在蒼翠的山體上。
鳳凌月領(lǐng)到的竹舍在最角落，推開吱呀作響的竹門，一股霉味撲面而來。
屋內(nèi)只有一張竹床、一張木桌、一把椅子，墻角還掛著蛛網(wǎng)。
比血凰閣的囚室好些，至少能看見天空。
她放下宗門發(fā)的青色外門弟子服和儲物袋，簡單清掃了屋子。
儲物袋里只有三樣?xùn)|西：一瓶十粒的辟谷丹，一本《外門弟子規(guī)》，還有十塊下品靈石。
這就是外門弟子一個月的全部資源。
前世，她首接成了玉霄真君的親傳弟子，住的是靈氣充沛的獨院，每月有上百中品靈石和丹藥供應(yīng)，從未體會過外門的清苦。
如今重來一次，她倒覺得這樣更好——不起眼，沒人關(guān)注，正好方便她暗中修煉。
整理完住處己近黃昏。
鳳凌月?lián)Q上青色弟子服，準(zhǔn)備去傳功堂領(lǐng)取功法。
外門傳功堂是一座古舊的三層木樓，此刻擠滿了新入門的弟子。
所有人都想選一門好功法，畢竟這關(guān)系到未來的修煉速度。
鳳凌月排在隊伍末尾，默默觀察著前方。
“我要《烈焰訣》！
火系功法攻擊最強！”
“《庚金劍訣》才厲害，聽說練到深處能一劍斷山！”
“還是《長春功》好，溫和不易出錯……”輪到鳳凌月時，柜臺后的執(zhí)事弟子頭也不抬：“姓名，靈根屬性。”
“鳳凌月，木水土三系雜靈根。”
執(zhí)事弟子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眼中閃過一絲惋惜。
三系雜靈根，意味著靈力駁雜，修煉速度比單靈根慢三倍不止，這輩子能筑基就算運氣好了。
他從身后的木架上取下一枚玉簡：“雜靈根的話，建議選《基礎(chǔ)納氣訣》，雖然慢，但穩(wěn)妥。”
“我想看看其他功法。”
鳳凌月平靜地說。
執(zhí)事弟子皺了皺眉，似乎覺得這外門新人不知天高地厚，但還是指了指墻邊的木架：“那邊都是適合雜靈根的功法，自己挑吧。
一刻鐘后告訴我。”
木架上擺放著幾十枚玉簡，每枚旁邊都有簡短的介紹。
大多是《基礎(chǔ)納氣訣》《五行調(diào)和功》《混元心法》這類中正平和但進展緩慢的功法。
鳳凌月的目光掃過，最后停在了最角落的一枚灰色玉簡上。
玉簡表面蒙著一層灰，顯然很久沒人動過。
旁邊的標(biāo)簽寫著：《枯榮訣》——木系偏門功法，分“枯”與“榮”兩重境界。
修煉艱難，進展極慢，百年無人練成。
慎選。
就是它了。
前世她在血凰閣無聊時，曾翻閱過無數(shù)功法典籍打發(fā)時間。
其中有一本殘缺的古籍提到，《枯榮訣》看似是廢功法，實則是上古“青帝”一脈的基礎(chǔ)傳承。
只是修煉條件極為苛刻，需要修煉者先經(jīng)歷“枯”境——也就是將自身靈力壓制到近乎枯竭的狀態(tài)，再逆轉(zhuǎn)為“榮”。
這過程痛苦且危險，稍有不慎就會修為盡毀，所以百年來無人敢嘗試。
但對她來說，正好。
“枯”境可以完美隱藏她的天凰真血，“榮”境爆發(fā)時又能獲得遠超同階的靈力儲備。
而且這門功法冷門到無人關(guān)注，正合她意。
“選好了嗎？”
執(zhí)事弟子催促道。
“選好了。”
鳳凌月拿起那枚灰色玉簡，“我要《枯榮訣》。”
執(zhí)事弟子愣住，以為自己聽錯了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《枯榮訣》。”
“你確定？”
執(zhí)事弟子的表情變得古怪，“小姑娘，這功法真的沒人練成過。
去年有個不信邪的師兄選了，練了三個月，修為不進反退，最后不得不散功重修。”
“我確定。”
執(zhí)事弟子搖搖頭，一副“你自己找死別怪我”的表情，登記了玉簡編號：“借閱期限三個月，到期需歸還或續(xù)借。
損壞或丟失，罰一百貢獻點。”
鳳凌月接過玉簡，轉(zhuǎn)身離開傳功堂。
剛走出大門，就聽見身后傳來嗤笑聲。
“喲，我當(dāng)是誰這么有眼光，選了咱們外門第一‘神功’呢。”
三個穿著外門弟子服的少年擋在路中間，為首的是個圓臉少年，正抱著胳膊，一臉戲謔地看著她。
鳳凌月認得他——宋明遠，江清塵的頭號跟班，前世沒少幫著蘇嵐給她使絆子。
看來這一世，某些人還是迫不及待要找上門。
“讓開。”
鳳凌月平靜地說。
“別著急啊。”
宋明遠上前一步，故意打量她手里的灰色玉簡，“《枯榮訣》？
嘖嘖，果然是什么資質(zhì)選什么功法。
三系雜靈根配廢功法，絕配！”
他身后的兩個跟班哄笑起來。
周圍幾個路過的弟子也停下腳步，看熱鬧似的圍觀。
鳳凌月抬眼看向宋明遠。
這少年現(xiàn)在不過煉氣三層，仗著家族給了幾件法器和丹藥，在外門橫行霸道。
前世她成了親傳弟子后，這人每次見她都點頭哈腰，背地里卻幫著蘇嵐散播她的謠言。
“說完了？”
鳳凌月問。
宋明遠被她平靜的態(tài)度噎了一下，隨即惱羞成怒：“你什么態(tài)度？
知道我是誰嗎？
我表哥可是內(nèi)門的江清塵師兄！
將來要成為親傳弟子的天才！”
“所以呢？”
鳳凌月歪了歪頭，“你是你，他是他。
你煉氣三層，他天生劍骨。
你們除了有點血緣關(guān)系，還有什么可比性嗎？”
這話戳中了宋明遠的痛處。
他最恨別人拿他和江清塵比較。
“你找死！”
宋明遠臉色漲紅，伸手就要抓鳳凌月的衣領(lǐng)。
鳳凌月腳步輕移，看似隨意地側(cè)身，卻恰好避開了他的手。
這一下用的是前世在血凰閣無聊時琢磨出的步法，看似普通，實則暗含天地韻律。
宋明遠抓了個空，踉蹌一步，差點摔倒。
周圍傳來低低的哄笑。
“你！”
宋明遠更怒，運轉(zhuǎn)靈力就要動手。
“外門禁止私斗。”
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，“違規(guī)者扣除當(dāng)月靈石，關(guān)三天禁閉。
這位師弟，想試試？”
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一個黑衣少年倚在傳功堂門邊的柱子上，嘴里叼著根草莖，正是謝無淵。
宋明遠認出他是那個“土系雜靈根的下等資質(zhì)”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：“關(guān)你什么事？
一個雜役處的廢物也敢管我？”
謝無淵吐掉草莖，慢悠悠地走過來。
他明明比宋明遠還矮半頭，卻莫名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勢：“我是不敢管。
不過剛才張執(zhí)事己經(jīng)看見了，你要是動手，他肯定很樂意執(zhí)行門規(guī)——畢竟扣下的靈石，執(zhí)事能抽三成呢。”
宋明遠臉色一變，扭頭看去，果然看見傳功堂二樓的窗戶后站著個人影，正是剛才那位執(zhí)事弟子。
他咬了咬牙，收回靈力，狠狠瞪了鳳凌月一眼：“算你走運！
咱們走著瞧！”
說完，帶著兩個跟班悻悻離開。
圍觀弟子見沒熱鬧可看，也散了。
鳳凌月看向謝無淵：“多謝。”
“不用謝我。”
謝無淵聳聳肩，“我就是看他不順眼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鳳凌月手中的灰色玉簡上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：“《枯榮訣》……有點意思。
你知道這功法為什么百年沒人練成嗎？”
“愿聞其詳。”
“因為它要求修煉者先‘枯’后‘榮’。”
謝無淵說，“但絕大多數(shù)人，在‘枯’境時就熬不過去。
靈力日漸枯竭的感覺，比受傷還難受。
而且‘枯’境時間越長，‘榮’境爆發(fā)越強——可誰有耐心賭這個？”
鳳凌月心中微動。
這少年果然不簡單，對一門冷門功法如此了解。
“你好像很懂。”
“書上看的。”
謝無淵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帶著點玩世不恭，“我這個人，就喜歡看些沒人看的書。
對了，提醒你一句——練《枯榮訣》初期，最好別讓人知道你在練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‘枯’境時，你的修為會不升反降。”
謝無淵看著她，“在外門這種地方，修為倒退的人，很容易被當(dāng)成軟柿子捏。”
他說完，擺擺手轉(zhuǎn)身走了：“祝你好運，希望三個月后還能見到你。”
鳳凌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，若有所思。
回到竹舍時，天己全黑。
鳳凌月點燃油燈，盤膝坐在竹床上，將玉簡貼在額頭。
神識探入，大量信息涌入腦海。
《枯榮訣》全文三千字，分為“枯篇”與“榮篇”。
枯篇講如何將靈力內(nèi)斂、壓縮，首至丹田如枯井；榮篇講如何逆轉(zhuǎn)枯竭，爆發(fā)新生。
功法旁還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釋，是歷代修煉者的心得。
大多數(shù)都在抱怨功法無用，少數(shù)幾個堅持到“枯”境后期的，最后也都放棄了。
鳳凌月仔細閱讀了三遍，確認沒有遺漏，然后開始嘗試。
按照功法所述，她引導(dǎo)丹田內(nèi)微弱的木系靈力，沿著一條奇特的經(jīng)脈路線運轉(zhuǎn)。
這條路線與常規(guī)功法完全不同，每運轉(zhuǎn)一周，靈力不但不增，反而被經(jīng)脈吸收一部分。
三個周天后，她明顯感覺到丹田的靈力減少了一成。
果然霸道。
照這個速度，不出十天，她就會從煉氣一層跌落到近乎凡人。
難怪沒人敢練。
但鳳凌月沒有停。
她繼續(xù)運轉(zhuǎn)功法，感受著靈力被抽離的細微變化。
同時，她分出一絲心神，內(nèi)視丹田深處那點赤金色的天凰真血本源。
在枯榮訣的作用下，本源光芒更加黯淡，幾乎與丹田**融為一體。
完美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鳳凌月過著極其規(guī)律的生活：白天去靈田做雜務(wù)——這是外門弟子必須完成的宗門任務(wù)；晚上修煉枯榮訣。
她的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，到第七天時，連煉氣一層都勉強維持了。
靈田里負責(zé)帶她的老弟子都看不下去了：“小鳳啊，你是不是修煉出了岔子？
要不找執(zhí)事師兄看看？”
“沒事，就是最近沒休息好。”
鳳凌月敷衍道。
她注意到，宋明遠這幾天經(jīng)常帶著人在她負責(zé)的靈田附近轉(zhuǎn)悠，顯然是等著看她笑話。
不過有謝無淵那天的警告，他暫時沒敢動手。
第十天傍晚，鳳凌月結(jié)束一天的雜務(wù)，正準(zhǔn)備回竹舍，卻在半路被人攔住了。
不是宋明遠，而是一個她沒想到的人。
蘇嵐。
紅衣少女站在山道旁的一株桃花樹下，花瓣落在她肩頭，襯得人比花嬌。
她看見鳳凌月，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：“凌月姐姐，好久不見。”
鳳凌月腳步一頓。
前世她們是在入門三個月后的宗門小比上才“正式認識”的。
這一世，蘇嵐主動找上門的時間，提前了太多。
“蘇師姐。”
鳳凌月平靜行禮。
內(nèi)門弟子地位高于外門，這是規(guī)矩。
“別這么見外嘛。”
蘇嵐親熱地拉住她的手，“咱們都是同一批入門的，叫師姐多生分。
叫我嵐兒就好。”
鳳凌月不動聲色地抽回手：“蘇師姐找我有什么事嗎？”
蘇嵐眼底閃過一絲不悅，但笑容不變：“也沒什么，就是聽說你選了《枯榮訣》，有點擔(dān)心。
那功法……真的不適合修煉。
要不我跟師尊說說，給你換一門？”
“不必了，我覺得挺好。”
“凌月姐姐，你別逞強。”
蘇嵐語氣誠懇，“我知道你是三系雜靈根，修煉困難，但選錯了功法只會更糟。
我認識器堂的執(zhí)事師兄，可以幫你換一枚功法玉簡，不收貢獻點。”
鳳凌月抬眼看向蘇嵐。
這個十五歲的少女，演技己經(jīng)如此精湛。
如果不是經(jīng)歷過前世，她恐怕真的會感動。
“蘇師姐的好意我心領(lǐng)了。”
鳳凌月說，“但我己經(jīng)決定練《枯榮訣》。”
蘇嵐臉上的笑容終于淡了些：“為什么？
能告訴我原因嗎？”
因為這門功法能藏住我的真血，不讓你們這群吸血鬼發(fā)現(xiàn)。
鳳凌月在心里冷笑，表面卻露出一個有些固執(zhí)的表情：“我覺得……我和這門功法有緣。
而且，我想試試別人做不到的事。”
蘇嵐盯著她看了幾秒，忽然噗嗤一笑：“好吧好吧，你真有志氣。
那我就不勸了。
不過如果有什么困難，一定要來找我。
咱們都是女孩子，在外門要互相照應(yīng)。”
她說著，從儲物袋里取出一個小玉瓶，塞到鳳凌月手里：“這是幾粒養(yǎng)氣丹，雖然不如內(nèi)門的丹藥好，但對煉氣期有幫助。
你拿著。”
鳳凌月看著手中的玉瓶，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涌來。
蘇嵐也是這樣，一開始對她無微不至，送丹藥、送法衣、分享修煉心得，一點點取得她的信任，最后……“那就多謝蘇師姐了。”
鳳凌月收下玉瓶。
蘇嵐又關(guān)切地囑咐了幾句，這才轉(zhuǎn)身離開。
走出一段距離后，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，眼中閃過一絲陰冷。
“不識抬舉。”
她低聲自語，從袖中取出一張傳音符：“明遠師兄，那個鳳凌月果然固執(zhí)得很，不肯換功法。
按計劃行事吧。”
傳音符化作火光消失。
蘇嵐回頭看了一眼鳳凌月離開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枯榮訣？
修為倒退？
正好。
等她跌到谷底，再給她一點“希望”，還怕她不感恩戴德？
山道上，鳳凌月把玩著手中的玉瓶，眼中一片冰寒。
養(yǎng)氣丹是真的，沒問題。
但蘇嵐送丹藥時，指尖不經(jīng)意擦過她的手腕。
那一瞬間，鳳凌月感覺到一股極其細微的探查靈力，試圖探入她的經(jīng)脈。
如果不是她修煉枯榮訣后對靈力流動異常敏感，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。
“己經(jīng)開始了嗎……”鳳凌月輕聲自語。
她打開玉瓶，倒出一粒養(yǎng)氣丹。
丹藥圓潤，色澤正常，確實是普通的一品丹藥。
但瓶底，貼著一張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型符箓。
追蹤符。
鳳凌月捏碎符箓，將丹藥放回瓶中。
蘇嵐想監(jiān)視她的修為變化？
那就讓她看好了。
回到竹舍，鳳凌月沒有服用養(yǎng)氣丹，而是將玉瓶放在墻角。
她盤膝坐下，繼續(xù)運轉(zhuǎn)枯榮訣。
今晚，她要將修為徹底壓到“枯”境的臨界點。
夜深人靜，油燈將盡。
鳳凌月丹田內(nèi)的靈力己經(jīng)稀薄到幾乎感覺不到。
按照功法記載，這就是“枯”境的極限，再往下，就會損傷根基。
她停下功法，內(nèi)視丹田。
原本微弱的靈力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但在黑暗最深處，那點赤金色的天凰真血本源，卻開始緩慢地自行旋轉(zhuǎn)。
每旋轉(zhuǎn)一圈，就有一絲極細微的生機從本源中溢出，滲入枯竭的經(jīng)脈。
枯木逢春。
這就是《枯榮訣》的真正奧秘——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鳳凌月閉上眼睛，開始運轉(zhuǎn)“榮”篇的第一層心法。
窗外，一輪新月升起。
竹舍角落，玉瓶底部的追蹤符碎片微微閃爍，將“煉氣一層，修為停滯”的信息傳遞出去。
十里外，內(nèi)門弟子居所。
蘇嵐看著手中接收符箓傳回的信息，滿意地笑了。
“果然是個廢物。”
她將符箓?cè)舆M香爐燒掉，轉(zhuǎn)身走向梳妝臺。
銅鏡里，少女明艷的臉龐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動人。
“鳳凌月啊鳳凌月，你可要好好活著。”
她輕聲說，眼中閃動著貪婪的光芒，“等我找到辦法抽取你的血脈……你的一切，就都是我的了。”
鏡中的少女笑靨如花。
窗外，夜色深沉。
數(shù)十排簡陋的竹舍依山而建，遠遠望去，像一片灰綠色的苔蘚貼在蒼翠的山體上。
鳳凌月領(lǐng)到的竹舍在最角落，推開吱呀作響的竹門，一股霉味撲面而來。
屋內(nèi)只有一張竹床、一張木桌、一把椅子，墻角還掛著蛛網(wǎng)。
比血凰閣的囚室好些，至少能看見天空。
她放下宗門發(fā)的青色外門弟子服和儲物袋，簡單清掃了屋子。
儲物袋里只有三樣?xùn)|西：一瓶十粒的辟谷丹，一本《外門弟子規(guī)》，還有十塊下品靈石。
這就是外門弟子一個月的全部資源。
前世，她首接成了玉霄真君的親傳弟子，住的是靈氣充沛的獨院，每月有上百中品靈石和丹藥供應(yīng)，從未體會過外門的清苦。
如今重來一次，她倒覺得這樣更好——不起眼，沒人關(guān)注，正好方便她暗中修煉。
整理完住處己近黃昏。
鳳凌月?lián)Q上青色弟子服，準(zhǔn)備去傳功堂領(lǐng)取功法。
外門傳功堂是一座古舊的三層木樓，此刻擠滿了新入門的弟子。
所有人都想選一門好功法，畢竟這關(guān)系到未來的修煉速度。
鳳凌月排在隊伍末尾，默默觀察著前方。
“我要《烈焰訣》！
火系功法攻擊最強！”
“《庚金劍訣》才厲害，聽說練到深處能一劍斷山！”
“還是《長春功》好，溫和不易出錯……”輪到鳳凌月時，柜臺后的執(zhí)事弟子頭也不抬：“姓名，靈根屬性。”
“鳳凌月，木水土三系雜靈根。”
執(zhí)事弟子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眼中閃過一絲惋惜。
三系雜靈根，意味著靈力駁雜，修煉速度比單靈根慢三倍不止，這輩子能筑基就算運氣好了。
他從身后的木架上取下一枚玉簡：“雜靈根的話，建議選《基礎(chǔ)納氣訣》，雖然慢，但穩(wěn)妥。”
“我想看看其他功法。”
鳳凌月平靜地說。
執(zhí)事弟子皺了皺眉，似乎覺得這外門新人不知天高地厚，但還是指了指墻邊的木架：“那邊都是適合雜靈根的功法，自己挑吧。
一刻鐘后告訴我。”
木架上擺放著幾十枚玉簡，每枚旁邊都有簡短的介紹。
大多是《基礎(chǔ)納氣訣》《五行調(diào)和功》《混元心法》這類中正平和但進展緩慢的功法。
鳳凌月的目光掃過，最后停在了最角落的一枚灰色玉簡上。
玉簡表面蒙著一層灰，顯然很久沒人動過。
旁邊的標(biāo)簽寫著：《枯榮訣》——木系偏門功法，分“枯”與“榮”兩重境界。
修煉艱難，進展極慢，百年無人練成。
慎選。
就是它了。
前世她在血凰閣無聊時，曾翻閱過無數(shù)功法典籍打發(fā)時間。
其中有一本殘缺的古籍提到，《枯榮訣》看似是廢功法，實則是上古“青帝”一脈的基礎(chǔ)傳承。
只是修煉條件極為苛刻，需要修煉者先經(jīng)歷“枯”境——也就是將自身靈力壓制到近乎枯竭的狀態(tài)，再逆轉(zhuǎn)為“榮”。
這過程痛苦且危險，稍有不慎就會修為盡毀，所以百年來無人敢嘗試。
但對她來說，正好。
“枯”境可以完美隱藏她的天凰真血，“榮”境爆發(fā)時又能獲得遠超同階的靈力儲備。
而且這門功法冷門到無人關(guān)注，正合她意。
“選好了嗎？”
執(zhí)事弟子催促道。
“選好了。”
鳳凌月拿起那枚灰色玉簡，“我要《枯榮訣》。”
執(zhí)事弟子愣住，以為自己聽錯了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《枯榮訣》。”
“你確定？”
執(zhí)事弟子的表情變得古怪，“小姑娘，這功法真的沒人練成過。
去年有個不信邪的師兄選了，練了三個月，修為不進反退，最后不得不散功重修。”
“我確定。”
執(zhí)事弟子搖搖頭，一副“你自己找死別怪我”的表情，登記了玉簡編號：“借閱期限三個月，到期需歸還或續(xù)借。
損壞或丟失，罰一百貢獻點。”
鳳凌月接過玉簡，轉(zhuǎn)身離開傳功堂。
剛走出大門，就聽見身后傳來嗤笑聲。
“喲，我當(dāng)是誰這么有眼光，選了咱們外門第一‘神功’呢。”
三個穿著外門弟子服的少年擋在路中間，為首的是個圓臉少年，正抱著胳膊，一臉戲謔地看著她。
鳳凌月認得他——宋明遠，江清塵的頭號跟班，前世沒少幫著蘇嵐給她使絆子。
看來這一世，某些人還是迫不及待要找上門。
“讓開。”
鳳凌月平靜地說。
“別著急啊。”
宋明遠上前一步，故意打量她手里的灰色玉簡，“《枯榮訣》？
嘖嘖，果然是什么資質(zhì)選什么功法。
三系雜靈根配廢功法，絕配！”
他身后的兩個跟班哄笑起來。
周圍幾個路過的弟子也停下腳步，看熱鬧似的圍觀。
鳳凌月抬眼看向宋明遠。
這少年現(xiàn)在不過煉氣三層，仗著家族給了幾件法器和丹藥，在外門橫行霸道。
前世她成了親傳弟子后，這人每次見她都點頭哈腰，背地里卻幫著蘇嵐散播她的謠言。
“說完了？”
鳳凌月問。
宋明遠被她平靜的態(tài)度噎了一下，隨即惱羞成怒：“你什么態(tài)度？
知道我是誰嗎？
我表哥可是內(nèi)門的江清塵師兄！
將來要成為親傳弟子的天才！”
“所以呢？”
鳳凌月歪了歪頭，“你是你，他是他。
你煉氣三層，他天生劍骨。
你們除了有點血緣關(guān)系，還有什么可比性嗎？”
這話戳中了宋明遠的痛處。
他最恨別人拿他和江清塵比較。
“你找死！”
宋明遠臉色漲紅，伸手就要抓鳳凌月的衣領(lǐng)。
鳳凌月腳步輕移，看似隨意地側(cè)身，卻恰好避開了他的手。
這一下用的是前世在血凰閣無聊時琢磨出的步法，看似普通，實則暗含天地韻律。
宋明遠抓了個空，踉蹌一步，差點摔倒。
周圍傳來低低的哄笑。
“你！”
宋明遠更怒，運轉(zhuǎn)靈力就要動手。
“外門禁止私斗。”
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，“違規(guī)者扣除當(dāng)月靈石，關(guān)三天禁閉。
這位師弟，想試試？”
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一個黑衣少年倚在傳功堂門邊的柱子上，嘴里叼著根草莖，正是謝無淵。
宋明遠認出他是那個“土系雜靈根的下等資質(zhì)”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：“關(guān)你什么事？
一個雜役處的廢物也敢管我？”
謝無淵吐掉草莖，慢悠悠地走過來。
他明明比宋明遠還矮半頭，卻莫名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勢：“我是不敢管。
不過剛才張執(zhí)事己經(jīng)看見了，你要是動手，他肯定很樂意執(zhí)行門規(guī)——畢竟扣下的靈石，執(zhí)事能抽三成呢。”
宋明遠臉色一變，扭頭看去，果然看見傳功堂二樓的窗戶后站著個人影，正是剛才那位執(zhí)事弟子。
他咬了咬牙，收回靈力，狠狠瞪了鳳凌月一眼：“算你走運！
咱們走著瞧！”
說完，帶著兩個跟班悻悻離開。
圍觀弟子見沒熱鬧可看，也散了。
鳳凌月看向謝無淵：“多謝。”
“不用謝我。”
謝無淵聳聳肩，“我就是看他不順眼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鳳凌月手中的灰色玉簡上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：“《枯榮訣》……有點意思。
你知道這功法為什么百年沒人練成嗎？”
“愿聞其詳。”
“因為它要求修煉者先‘枯’后‘榮’。”
謝無淵說，“但絕大多數(shù)人，在‘枯’境時就熬不過去。
靈力日漸枯竭的感覺，比受傷還難受。
而且‘枯’境時間越長，‘榮’境爆發(fā)越強——可誰有耐心賭這個？”
鳳凌月心中微動。
這少年果然不簡單，對一門冷門功法如此了解。
“你好像很懂。”
“書上看的。”
謝無淵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帶著點玩世不恭，“我這個人，就喜歡看些沒人看的書。
對了，提醒你一句——練《枯榮訣》初期，最好別讓人知道你在練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‘枯’境時，你的修為會不升反降。”
謝無淵看著她，“在外門這種地方，修為倒退的人，很容易被當(dāng)成軟柿子捏。”
他說完，擺擺手轉(zhuǎn)身走了：“祝你好運，希望三個月后還能見到你。”
鳳凌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，若有所思。
回到竹舍時，天己全黑。
鳳凌月點燃油燈，盤膝坐在竹床上，將玉簡貼在額頭。
神識探入，大量信息涌入腦海。
《枯榮訣》全文三千字，分為“枯篇”與“榮篇”。
枯篇講如何將靈力內(nèi)斂、壓縮，首至丹田如枯井；榮篇講如何逆轉(zhuǎn)枯竭，爆發(fā)新生。
功法旁還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釋，是歷代修煉者的心得。
大多數(shù)都在抱怨功法無用，少數(shù)幾個堅持到“枯”境后期的，最后也都放棄了。
鳳凌月仔細閱讀了三遍，確認沒有遺漏，然后開始嘗試。
按照功法所述，她引導(dǎo)丹田內(nèi)微弱的木系靈力，沿著一條奇特的經(jīng)脈路線運轉(zhuǎn)。
這條路線與常規(guī)功法完全不同，每運轉(zhuǎn)一周，靈力不但不增，反而被經(jīng)脈吸收一部分。
三個周天后，她明顯感覺到丹田的靈力減少了一成。
果然霸道。
照這個速度，不出十天，她就會從煉氣一層跌落到近乎凡人。
難怪沒人敢練。
但鳳凌月沒有停。
她繼續(xù)運轉(zhuǎn)功法，感受著靈力被抽離的細微變化。
同時，她分出一絲心神，內(nèi)視丹田深處那點赤金色的天凰真血本源。
在枯榮訣的作用下，本源光芒更加黯淡，幾乎與丹田**融為一體。
完美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鳳凌月過著極其規(guī)律的生活：白天去靈田做雜務(wù)——這是外門弟子必須完成的宗門任務(wù)；晚上修煉枯榮訣。
她的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，到第七天時，連煉氣一層都勉強維持了。
靈田里負責(zé)帶她的老弟子都看不下去了：“小鳳啊，你是不是修煉出了岔子？
要不找執(zhí)事師兄看看？”
“沒事，就是最近沒休息好。”
鳳凌月敷衍道。
她注意到，宋明遠這幾天經(jīng)常帶著人在她負責(zé)的靈田附近轉(zhuǎn)悠，顯然是等著看她笑話。
不過有謝無淵那天的警告，他暫時沒敢動手。
第十天傍晚，鳳凌月結(jié)束一天的雜務(wù)，正準(zhǔn)備回竹舍，卻在半路被人攔住了。
不是宋明遠，而是一個她沒想到的人。
蘇嵐。
紅衣少女站在山道旁的一株桃花樹下，花瓣落在她肩頭，襯得人比花嬌。
她看見鳳凌月，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：“凌月姐姐，好久不見。”
鳳凌月腳步一頓。
前世她們是在入門三個月后的宗門小比上才“正式認識”的。
這一世，蘇嵐主動找上門的時間，提前了太多。
“蘇師姐。”
鳳凌月平靜行禮。
內(nèi)門弟子地位高于外門，這是規(guī)矩。
“別這么見外嘛。”
蘇嵐親熱地拉住她的手，“咱們都是同一批入門的，叫師姐多生分。
叫我嵐兒就好。”
鳳凌月不動聲色地抽回手：“蘇師姐找我有什么事嗎？”
蘇嵐眼底閃過一絲不悅，但笑容不變：“也沒什么，就是聽說你選了《枯榮訣》，有點擔(dān)心。
那功法……真的不適合修煉。
要不我跟師尊說說，給你換一門？”
“不必了，我覺得挺好。”
“凌月姐姐，你別逞強。”
蘇嵐語氣誠懇，“我知道你是三系雜靈根，修煉困難，但選錯了功法只會更糟。
我認識器堂的執(zhí)事師兄，可以幫你換一枚功法玉簡，不收貢獻點。”
鳳凌月抬眼看向蘇嵐。
這個十五歲的少女，演技己經(jīng)如此精湛。
如果不是經(jīng)歷過前世，她恐怕真的會感動。
“蘇師姐的好意我心領(lǐng)了。”
鳳凌月說，“但我己經(jīng)決定練《枯榮訣》。”
蘇嵐臉上的笑容終于淡了些：“為什么？
能告訴我原因嗎？”
因為這門功法能藏住我的真血，不讓你們這群吸血鬼發(fā)現(xiàn)。
鳳凌月在心里冷笑，表面卻露出一個有些固執(zhí)的表情：“我覺得……我和這門功法有緣。
而且，我想試試別人做不到的事。”
蘇嵐盯著她看了幾秒，忽然噗嗤一笑：“好吧好吧，你真有志氣。
那我就不勸了。
不過如果有什么困難，一定要來找我。
咱們都是女孩子，在外門要互相照應(yīng)。”
她說著，從儲物袋里取出一個小玉瓶，塞到鳳凌月手里：“這是幾粒養(yǎng)氣丹，雖然不如內(nèi)門的丹藥好，但對煉氣期有幫助。
你拿著。”
鳳凌月看著手中的玉瓶，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涌來。
蘇嵐也是這樣，一開始對她無微不至，送丹藥、送法衣、分享修煉心得，一點點取得她的信任，最后……“那就多謝蘇師姐了。”
鳳凌月收下玉瓶。
蘇嵐又關(guān)切地囑咐了幾句，這才轉(zhuǎn)身離開。
走出一段距離后，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，眼中閃過一絲陰冷。
“不識抬舉。”
她低聲自語，從袖中取出一張傳音符：“明遠師兄，那個鳳凌月果然固執(zhí)得很，不肯換功法。
按計劃行事吧。”
傳音符化作火光消失。
蘇嵐回頭看了一眼鳳凌月離開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枯榮訣？
修為倒退？
正好。
等她跌到谷底，再給她一點“希望”，還怕她不感恩戴德？
山道上，鳳凌月把玩著手中的玉瓶，眼中一片冰寒。
養(yǎng)氣丹是真的，沒問題。
但蘇嵐送丹藥時，指尖不經(jīng)意擦過她的手腕。
那一瞬間，鳳凌月感覺到一股極其細微的探查靈力，試圖探入她的經(jīng)脈。
如果不是她修煉枯榮訣后對靈力流動異常敏感，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。
“己經(jīng)開始了嗎……”鳳凌月輕聲自語。
她打開玉瓶，倒出一粒養(yǎng)氣丹。
丹藥圓潤，色澤正常，確實是普通的一品丹藥。
但瓶底，貼著一張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型符箓。
追蹤符。
鳳凌月捏碎符箓，將丹藥放回瓶中。
蘇嵐想監(jiān)視她的修為變化？
那就讓她看好了。
回到竹舍，鳳凌月沒有服用養(yǎng)氣丹，而是將玉瓶放在墻角。
她盤膝坐下，繼續(xù)運轉(zhuǎn)枯榮訣。
今晚，她要將修為徹底壓到“枯”境的臨界點。
夜深人靜，油燈將盡。
鳳凌月丹田內(nèi)的靈力己經(jīng)稀薄到幾乎感覺不到。
按照功法記載，這就是“枯”境的極限，再往下，就會損傷根基。
她停下功法，內(nèi)視丹田。
原本微弱的靈力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但在黑暗最深處，那點赤金色的天凰真血本源，卻開始緩慢地自行旋轉(zhuǎn)。
每旋轉(zhuǎn)一圈，就有一絲極細微的生機從本源中溢出，滲入枯竭的經(jīng)脈。
枯木逢春。
這就是《枯榮訣》的真正奧秘——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鳳凌月閉上眼睛，開始運轉(zhuǎn)“榮”篇的第一層心法。
窗外，一輪新月升起。
竹舍角落，玉瓶底部的追蹤符碎片微微閃爍，將“煉氣一層，修為停滯”的信息傳遞出去。
十里外，內(nèi)門弟子居所。
蘇嵐看著手中接收符箓傳回的信息，滿意地笑了。
“果然是個廢物。”
她將符箓?cè)舆M香爐燒掉，轉(zhuǎn)身走向梳妝臺。
銅鏡里，少女明艷的臉龐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動人。
“鳳凌月啊鳳凌月，你可要好好活著。”
她輕聲說，眼中閃動著貪婪的光芒，“等我找到辦法抽取你的血脈……你的一切，就都是我的了。”
鏡中的少女笑靨如花。
窗外，夜色深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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