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是誰

冰冷的江水，帶著鐵銹般的腥氣，蠻橫地灌進(jìn)他的口鼻，首沖肺腑。

項(xiàng)羽最后的意識，如同沉入水底的頑石，被那刺骨的寒冷和濃稠的絕望緊緊裹纏，不斷向無底的深淵墜落。

烏江的濁流成了他的裹尸布，垓下的**成了他的安魂曲。

***我，非戰(zhàn)之罪！

這悲憤的絕唱在意識湮滅的最后一刻，仍在靈魂深處不甘地咆哮、激蕩，隨即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徹底吞噬。

沒有時(shí)間，沒有形體，只有一片沉滯、厚重、仿佛亙古不變的虛無。

驟然，一道聲音劈開了這永恒的沉寂。

那并非凡俗之音，它清越、高亢，帶著金屬撞擊的凜冽質(zhì)感，又蘊(yùn)**某種難以言喻的古老悲愴。

它像戰(zhàn)鼓擂動，又像號角長鳴，更像無數(shù)金戈鐵馬在靈魂的曠野上奔騰呼嘯！

這聲音無視一切阻礙，強(qiáng)行貫穿項(xiàng)羽沉寂的意識之海，將他從冰冷的死亡泥沼中硬生生拽了出來！

“呃…啊——！”

一聲壓抑著無盡痛苦和巨大驚愕的低吼，如同受傷猛獸的嘶鳴，從項(xiàng)羽的喉嚨深處迸發(fā)出來。

他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
觸目所及，不再是渾濁翻滾的烏江濁浪，也非陰冷潮濕的江底淤泥。

他竟筆首地站在一片浩瀚無垠的虛空之中！

腳下，是某種散發(fā)著溫潤微光的奇異物質(zhì)構(gòu)成的巨大圓形平臺，平臺邊緣之外，便是深邃得令人心悸、群星在其中緩緩旋動的宇宙深淵。

頭頂，高得難以想象的穹頂上，懸浮著無數(shù)難以名狀的巨大結(jié)構(gòu)，它們流淌著非金非玉的光澤，如同神祇隨意拋擲的宮殿殘骸，又似凝固了億萬年的星河本身，散發(fā)出一種冰冷、古老、令人窒息的威嚴(yán)。

項(xiàng)羽，這位曾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西楚霸王，此刻竟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眩暈。

他下意識地低頭，看向自己的雙手。

那雙手，曾緊握破陣霸王槍，曾撕裂千軍萬馬，曾扼住命運(yùn)的咽喉……此刻，它們正微微顫抖著。

掌心殘留的，不再是冰冷的江水，而是一種奇異的感覺——仿佛有什么滾燙的、活生生的力量，正從這陌生的虛空深處，源源不斷地注入他冰冷的軀骸，重新點(diǎn)燃那己然熄滅的生命之火。

就在他心神劇震、難以置信之際，一個(gè)宏大得如同世界本身在宣告的聲音，轟然響徹整個(gè)宇宙般的空間：“第一回合！

人類代表，西楚霸王——項(xiàng)羽！

對陣！

北歐雷神——索爾！”

這宣告如同萬鈞雷霆，在廣袤的“瓦爾哈拉競技場”中猛烈炸開，激蕩起肉眼可見的音波漣漪。

聲音尚未完全平息，另一個(gè)更加龐大、更加恢弘、帶著絕對主宰意味的聲音，如同冰山崩裂般碾壓而下：“開始吧，蟲子們的掙扎，總是帶著幾分可笑的趣味。”

“哈哈哈……索爾大人！

碾碎他！

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徹底絕望！”

“快點(diǎn)結(jié)束吧，索爾，我的美酒都等得不耐煩了！”

無數(shù)的聲音，或尖銳刺耳，或低沉如悶雷，或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**的期待，從西面八方，從那些懸浮于高天之上的神之座席中，如同決堤的污濁洪流般傾瀉而下，瞬間將渺小如塵埃的項(xiàng)羽淹沒。

那是神祇的哄笑，是高高在上的審判，是對卑微生命最徹底的嘲弄。

項(xiàng)羽猛地抬起頭！

那雙曾令山河失色、曾讓敵人肝膽俱裂的重瞳之中，此刻燃燒的并非恐懼，而是足以焚盡八荒的暴怒！

濃烈的血絲瞬間爬滿眼白，如同蛛網(wǎng)般猙獰。

他死死攥緊拳頭，指節(jié)因過度用力而發(fā)出不堪重負(fù)的“咯咯”聲響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爆裂開來！

“蟲子？”

他咬緊牙關(guān)，每一個(gè)字都像是從齒縫中帶著血沫生生擠出，低沉得如同深淵底部的咆哮，“誰……允你……？！”

那聲音里壓抑的狂怒，如同即將噴發(fā)的火山，連周圍嘲弄的神明笑聲都為之一滯。

就在這時(shí)，一道刺目的、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(jié)的強(qiáng)光，毫無征兆地撕裂了虛空！

轟——！

震耳欲聾的雷鳴并非來自天空，而是源自那強(qiáng)光的中心！

一道巨大無比的身影裹挾著毀滅性的雷暴，重重砸落在擂臺的另一端。

光芒稍斂，顯露出一個(gè)如山岳般魁偉的身形。

他隨意地扛著一柄造型猙獰、纏繞著無數(shù)粗大鎖鏈的巨錘，赤紅色的須發(fā)如同燃燒的烈焰，**的上身虬結(jié)著巖石般的肌肉，上面布滿了古老神秘的符文。

最令人心悸的，是他臉上那副神態(tài)——一種深入骨髓的、百無聊賴的漠然，仿佛眼前即將上演的并非生死搏殺，而是一場提不起絲毫興趣的無聊雜耍。

北歐雷神，索爾。

他微微抬起眼皮，那雙冰藍(lán)色的眼眸懶洋洋地掃過對面的項(xiàng)羽，如同掃視路邊的塵埃。

嘴角扯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，帶著神明俯視蟲豸的絕對優(yōu)越感。

他甚至懶得開口，只是隨意地動了動扛著妙爾尼爾（Mj?lnir）的手指。

嗡！

一道熾白刺眼的電弧，如同活物般從巨大的錘頭上跳躍而出，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，瞬間跨越擂臺的距離，狠狠抽向項(xiàng)羽！

這一擊隨意而迅猛，快得超越了凡人的視覺極限，帶著純粹的毀滅意志，要將這敢于站在神明面前的渺小人類徹底抹除！

然而，就在那道毀滅性的電弧即將吞噬項(xiàng)羽的剎那，他的身體，卻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，驟然僵首！

他的目光，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，死死釘在了索爾手中那柄纏繞著粗大鎖鏈的巨錘——妙爾尼爾之上！

錘頭粗糙的表面，正瘋狂跳躍、嘶鳴著的，不正是那一道道撕裂長空、毀滅萬物的雷霆？！

這雷光！

這氣息！

這毀滅一切的狂暴意志！

項(xiàng)羽的瞳孔，在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！

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，混合著滔天的恨意，如同決堤的洪水，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壩！

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，那被死亡和絕望冰封的最后一幕，帶著令人窒息的清晰，血淋淋地在他眼前重現(xiàn)！

烏江！

冰冷的江水！

對岸……那遙不可及的彼岸！

就在他萬念俱灰、欲引頸自戮的瞬間，天地驟然變色！

一道撕裂蒼穹、如同神罰般的恐怖雷霆，裹挾著滅世之威，悍然劈落在烏江之上！

狂暴的電流瞬間煮沸了江水，蒸騰起遮天蔽日的死亡白霧！

那并非自然的閃電，那分明是……一道從天而降、斷絕他最后生路的毀滅之矛！

“原來……是你！”

項(xiàng)羽的聲音變了。

不再是壓抑的咆哮，而是變成了一種極其怪異的、仿佛從九幽地獄最深處刮出來的陰風(fēng)，每一個(gè)字都帶著濃稠的、化不開的血腥味和刻骨的怨毒。

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抬起頭，重瞳之中，所有屬于人類的情緒——驚愕、憤怒、痛苦——在剎那間被一種純粹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毀滅**徹底吞噬、焚燒殆盡！

只剩下兩點(diǎn)燃燒著煉獄之火、死死鎖定索爾的血紅！

“***我……項(xiàng)羽？！”

他咧開嘴，露出一個(gè)絕對不屬于活人的、猙獰到極致的笑容，森白的牙齒仿佛要擇人而噬，“那就先撕了——你這片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