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穿書者

深秋的京都圖書館，午后陽光斜斜穿過高窗，在古籍閱覽室的長桌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。

夏長嬌揉了揉酸澀的眼睛，合上了面前那本泛黃的《武周野史雜錄》。

作為一名歷史系研究生，她己經在這本書前坐了整整三個下午。

書里記載的“武周”王朝，在正史中僅存只言片語，像是一個被刻意抹去的朝代。

但吸引她的不是這個朝代本身，而是書頁邊緣那些娟秀的批注——“蒲凡此人，可惜。”

“姚壯若為女子，當為**。”

“李將軍一生鎮北境，終未得見新政。”

這些批注筆跡不一，時間跨度似乎很大，最早的可追溯到百年前，最新的墨跡卻像是幾個月前剛寫下的。

夏長嬌越看越覺得詭異，尤其是當她在書末發現一張夾著的、筆墨全新的手繪人物關系圖時，那種不對勁的感覺達到了頂點。

圖上密密麻麻標注著人名：蒲凡、盧奕臻、孫欣雨、姚壯、程劍釗、李品慧……每個人的名字后面都跟著簡短的命運判詞，大多以悲劇收場。

“什么玩意兒……”夏長嬌嘀咕著，伸手去拿旁邊的水杯。

指尖剛觸到杯壁，眼前突然一陣天旋地轉。

古籍上的墨字仿佛活了過來，在她眼前旋轉、放大，最后化作一片刺目的白光——“夏女史？

夏女史您醒醒！”

有人在拍她的臉頰，力道不輕不重。

夏長嬌艱難地睜開眼，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張古色古香的木桌上。

西周不再是圖書館的鋼制書架，而是整面整面的木制書柜，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和墨錠混合的特殊氣味。

“您怎么在這兒睡著了？”

眼前是個穿著淡青色宮裝的小姑娘，約莫十五六歲，臉上帶著擔憂，“要是被嚴尚宮看見，又該訓斥了。”

夏長嬌坐首身體，大腦瘋狂運轉。

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——那雙因長期寫字而中指略有薄繭的手還在，但身上穿的卻是一襲淺碧色女史官服，布料細膩，繡著簡單的云紋。

記憶如潮水般涌入。

夏長嬌，十八歲，武周宮廷司籍司低階女史，父母早亡，靠遠親舉薦入宮，性格怯懦，不善言辭，平日里主要負責整理、抄錄文書，是個幾乎不會被人注意的小透明。

與此同時，另一份記憶也在蘇醒——圖書館、研究生、《武周野史雜錄》、那張人物關系圖……以及圖上那些注定悲劇的命運。

“我……”夏長嬌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澀，“我這是怎么了？”

“您肯定是累著了。”

小宮女遞上一杯溫水，“這幾天司里忙著整理先帝時期的舊檔，您己經連著三天熬夜抄錄了。

嚴尚宮讓您休息半日，去御藥房拿些安神茶。”

夏長嬌接過水杯，指尖發涼。

她不是在做夢。

那些批注、那張圖、書中記載的人物和事件……全都真實存在。

而她，夏長嬌，穿越進了這個名為“武周”的世界，成了《蒲凡傳》故事開始前，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。

更可怕的是，她知道所有人的結局。

蒲凡會在深宮中耗盡青春，最終成為權力斗爭的犧牲品，三尺白綾了卻殘生；姚壯會因才華招嫉，被誣陷下獄，病逝于陰暗牢房；李品慧鎮守北境二十年，卻因朝中黨爭被斷糧草，戰死沙場；程劍釗一生追尋家族**真相，卻在即將揭曉時被滅口……每個人的命運都像被設定好的悲劇劇本，在名為“武周”的舞臺上輪番上演。

“夏女史？”

小宮女見她又愣神，輕聲提醒。

夏長嬌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她看向窗外——宮墻高聳，飛檐疊嶂，幾只鳥雀掠過湛藍的天空。

既然來了，既然知道，她做不到冷眼旁觀。

“我沒事。”

她放下水杯，聲音己經恢復了平穩，“謝謝你。

我這就去御藥房。”

起身時，她的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一卷文書，恰好是即將入宮的男寵名冊。

排在第三位的名字，筆跡工整而清晰：蒲凡，年十七，安陽王孫欣雨舉薦，擅琴棋，通詩書。

故事，就要開始了。

而她這個意外的穿書者，這個知曉一切的“記錄者”，也許能成為這個悲劇故事里，唯一的“修補者”。

夏長嬌整理好衣襟，走出司籍司的門。

秋日的陽光灑在青石板上，明明很暖，她卻感到一陣寒意。

這條路不好走。

宮廷深似海，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。

她必須小心，必須謹慎，必須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不引人注意。

但有些事，總得有人去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