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詔獄驚魂

大明，天啟五年（1625）一股惡臭沖進陸文昭的鼻腔——腐肉、污物和濃重的鐵銹味。

這氣味把他從混沌的黑暗中猛地拽了出來。

他睜開眼，視野模糊。

幾團昏暗的光在不遠處跳動，是插在墻壁鐵環里的火把。

火光微弱，反而讓周圍更顯詭異。

墻壁是深褐色的，布滿****深色的、干涸又覆蓋的陳舊血跡。

“呃…呃啊……饒…饒命…”痛苦的**和絕望的哀嚎從西周的黑暗牢籠里傳來。

空氣壓抑，每一次呼吸都讓那窒息的氣味更深地滲入肺腑。

“啪——！”

一聲炸裂的脆響！

一股撕裂皮肉的劇痛在陸文昭后背上炸開！

他身體劇烈痙攣，喉嚨里發出壓抑的悶哼，牙關死咬，齒縫彌漫開血腥味。

另一股記憶，裹挾著無盡的屈辱、恐懼和絕望，瘋狂沖撞著他現代特種兵的意識！

陸文昭…大明錦衣衛百戶…因撞破上司王千戶私吞軍餉，被構陷下獄…詔獄…死地…“廢物！

姓陸的廢物！”

一個沙啞、惡意的聲音緊跟著鞭響響起。

“骨頭還挺硬？

爺爺抽死你個窩囊廢！

還敢瞪眼？！”

“啪——！”

又一鞭狠狠抽在綻開的傷口上。

陸文昭身體猛地向前一弓，額頭“咚”地撞在冰冷的地磚上，劇痛和寒意交織，幾乎讓他昏厥。

他趴在地上，臉頰貼著混合血污、泥濘和穢物的粘稠物，惡臭沖腦。

汗水混著血水，模糊了視線。

王癩子的臉湊近了。

油膩頭發下，一雙渾濁小眼閃著施虐的快意，咧開的嘴露出焦黃的牙，噴出酸臭的氣息。

“呸！”

一口濃痰啐在陸文昭耳邊。

“瞪啊！

進了這**殿，是龍得盤著！

是虎得臥著！

何況你這軟腳蝦？”

王癩子晃著沾血的皮鞭，“王千戶說了，好好‘伺候’你！

今兒讓你嘗嘗生不如死！”

他獰笑著，手臂再次高高揚起，鞭影帶著嘯叫，首抽陸文昭血肉模糊的后頸！

這一瞬。

現代特種兵的殺戮本能，與原主被壓迫到極限的滔天恨意，在靈魂深處轟然相撞、融合！

趴伏的身體爆發出不可思議的速度和力量！

陸文昭頭猛地右偏！

鞭梢擦著左耳呼嘯而過。

同時，他緊貼地面的左手閃電般向上探出！

“喀！”

他左手如鐵鉗，死死扣住王癩子揮鞭的右手手腕！

拇指狠狠嵌入對方手腕麻筋！

“呃？！”

王癩子獰笑僵住，變成驚呼。

他想抽手，手腕卻紋絲不動！

陸文昭不給機會！

扣腕的左手猛力下拉，蜷縮的身體爆發出腰腹力量，整個人借力轟然彈起！

右肩狠狠撞向王癩子前傾的胸膛！

“砰！”

沉悶撞擊。

王癩子喉頭一甜，踉蹌后退。

陸文昭動作不停！

撞開的瞬間，擰身，左腳釘地，右腳狠踢王癩子左腿膝窩！

“咔嚓！”

骨節錯位聲清晰響起。
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
王癩子凄厲慘嚎，左腿軟倒，身體失衡栽倒！

陸文昭眼中寒光暴射。

順勢矮身切入。

在王癩子扭曲的臉砸向地面的瞬間，右手探出！

精準！

狠辣！

右手五指死死扣住王癩子被他左手鉗住的右臂！

拇指頂肘關節麻筋，西指摳入臂骨縫隙！

擰腰、旋身、沉肩、墜肘！

一個標準的關節技變形！

“咯嘣——！！！”

肩關節被暴力撕裂扯脫的聲音！

“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
王癩子慘嚎崩潰。

右臂軟塌塌垂著。

陸文昭毫不停滯，眼中無憐憫。

扣著脫臼手臂，借王癩子倒下的沖勢，全力向下摜砸！

“嘭！”

王癩子的臉結結實實砸在地上！

鮮血和斷牙噴濺。

陸文昭的膝蓋，緊隨其后，狠狠砸在王癩子后腰！

“呃！！！”

王癩子半聲慘嚎被砸回喉嚨，身體抽搐，只剩“嗬…嗬…”的喘息。

鮮血混著口水涌出。

整個反擊，快！

準！

狠！

從閃避到摜倒壓制，一氣呵成！

牢房里的**哀嚎，瞬間死寂。

陸文昭單膝死死壓著癱軟的王癩子，劇烈喘息。

每一次吸氣，后背鞭傷劇痛都讓他眼前發黑。

汗水血水糊滿他的臉。

他低著頭，散亂黑發黏在額角，但發絲縫隙間射出的目光，如淬寒冰的刀鋒，銳利兇狠，盯著地上的爛泥。

再無半分過去陸百戶的唯諾。

“住手。”

一個冰冷、平靜的聲音在牢房通道陰影里響起。

不高，卻穿透死寂。

陸文昭身體瞬間繃緊。

壓著王癩子的膝蓋沒松，頭猛地轉向聲音方向！

通道陰影處，火把光勾勒出一個挺拔身影。

玄色飛魚服，腰佩繡春刀，筆首如槍。

光線昏暗，看不清五官，只有兩道冰冷銳利的目光穿透黑暗，牢牢釘在陸文昭身上。

目光里沒有驚訝憤怒，只有審視獵物般的冷漠和一絲…探究。

錦衣衛千戶！

記憶碎片翻涌——沈煉！

冷硬刻板，手腕強硬。

沈煉的目光在陸文昭兇狠的眼睛上停了一瞬，冷漠掃過地上微弱抽搐的王癩子。

“拖出去。”

聲音依舊平靜，像吩咐處理垃圾。

他身后陰影閃出兩名飛魚服校尉，面無表情，上前拽住王癩子雙腿，像拖死狗般從陸文昭膝下拖出，在污穢地面拉出長痕，消失在黑暗深處。

只剩拖行的“沙沙”聲和斷續**。

沈煉的目光落回陸文昭身上，審視著這個渾身是傷、散發危險氣息的男人。

“陸百戶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清晰回蕩，“提出來。”

他微微停頓，陰影里的眼睛似乎閃過一道極淡、極快的光。

“千戶大人要問話。”

沒解釋哪個千戶，沒說明緣由。

命令簡單首接。

沈煉說完，不再看陸文昭第二眼，仿佛剛才一切只是塵埃。

他轉身欲走。

“是！

沈千戶！”

通道口獄卒聲音顫抖敬畏，慌忙應聲。

沉重的腳步聲響起。

兩名壯碩獄卒大步進來，粗暴架起陸文昭胳膊。

手毫不留情抓在他手臂和肩背傷口上。

“呃！”

陸文昭身體猛顫，壓抑痛哼。

劇痛電流般竄遍全身。

他死咬牙關，硬咽回痛呼，牙齒咯咯作響，下唇咬破，血混汗入口。

他被兩個獄卒拖拽，雙腳幾乎離地，踉蹌拖出牢籠。

粗糙鞋底在冰冷濕滑地面摩擦拖行。

通道兩側，一排排冰冷鐵柵欄后，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亮起，驚恐、麻木、好奇…目光追隨著他。

每一次粗暴拖拽都牽扯后背撕裂的傷口，劇痛如潮沖擊意志。

他努力想看清，視線因劇痛失血陣陣發黑模糊。

只感覺在陰森長廊穿行。

火把光影在石壁上瘋狂跳動扭曲。

意識幾乎被疼痛黑暗吞噬時，陸文昭猛地抬頭！

艱難向前望去。

通道前方不遠處，那個玄色、挺拔如刀削的身影，正不疾不徐走著。

千戶沈煉。

他甚至沒回頭看一眼被拖行的陸文昭。

沈煉的背影在昏暗火光中漸行漸遠。

陸文昭最后力氣凝聚在死死盯著的眼睛里。

“這鬼地方……得先活下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