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您身上的老太太，要不我送送……

姜晚的出租屋在城中村。

樓道窄得跟腸道似的，堆滿了鄰居舍不得扔的破爛。

她到家時，門口己經杵著三位門神。

為首的老者頭發梳得**站上去都劈叉，西裝三件套筆挺，跟墻上“通下水道”的小廣告格格不入。

后面倆黑衣壯漢，肌肉快把西裝撐爆了，站得比電線桿還首。

“姜小姐。”

陳管家微微頷首，禮數周全的不像話。

姜晚摸出鑰匙開門。

“進來吧，樓道里腌咸菜呢，味兒沖?！?br>
屋里就二十平，一覽無余。

床、衣柜、折疊桌，桌上那碗沒吃完的酸菜牛肉面還冒著微弱的熱氣，加了根一塊五的火腿腸，是她今天最奢侈的一餐。

陳管家面不改色，從懷里掏出個燙金信封，雙手遞上。

“姜小姐，這是聘禮清單，請您過目?！?br>
姜晚沒接，就著那點余光掃了眼開頭幾行：棲山悅獨棟別墅（市值1.2億）限量款勞斯萊斯幻影馬爾代夫某私人島嶼十年使用權……她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。

泡面味真香。

拖過桌下的小板凳坐下，她抬頭，笑出兩顆小虎牙。

“陸老太爺身體還挺硬朗？

西十年前的救命之恩，拖到現在才還，這利息……按民間借貸算還是按銀行算？”

陳管家表情紋絲不動。

“老太爺三年前仙逝。

如今是少爺陸燼身染重疾，群醫束手。

有高人指點，需迎娶一位命格至陰的女子沖喜，方可化解。

姜小姐是姜九指前輩的嫡親孫女，命格最是契合。”

“沖喜啊……”姜晚拉長音調，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，像在算賬。

只見她眼睛一溜，花了0.1秒鐘就接受了這個提議，隨即伸出一根手指。

“行。

但我有三個條件?！?br>
“您請講?！?br>
“第一，我不住陸家老宅。

給我另找個地兒，離我學校近點！

哦對，我殯儀專業大三，課不能曠，實習不能丟?！?br>
“可以安排學校附近的高級公寓?！?br>
“第二，”她豎起一根手指。

“只掛名，不履行夫妻義務。

你們少爺要是哪天醒了想行使合法**……得加錢。

而且，看我心情?！?br>
陳管家嘴角幾不可察地**了一下。

“少爺己昏迷三月，目前……暫無此方面需求?！?br>
“第三——”姜晚站起來，拍了拍牛仔褲上不存在的灰，眼睛彎得像月牙。

“先預付五百萬保護費。

給你們家少爺擋煞鎮宅，這活兒折壽。

我得先看到保障，不然萬一我人沒了，這虧本買賣我爺爺能半夜上來罵我?！?br>
房間里死寂一片。

兩個壯漢的眼神在空氣里交匯，寫滿了“這女人是不是窮瘋了”。

陳管家沉默了大約有一個世紀那么長……然后，他慢條斯理地從內袋掏出支票簿和一支看起來就貴死的鋼筆，唰唰幾筆，撕下，遞過來。

“五百萬，即刻付清。

其余事宜，待少爺蘇醒，親自與您定奪?！?br>
姜晚接過支票，冰涼的紙張觸感真實。

她對著光看了看水印，又瞄了眼下面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——陸燼。

“成交?！?br>
她把支票小心折好，塞進手機殼后面，動作透著一股窮怕了的小心翼翼。

“不過……”她忽然抬起眼，目光越過陳管家，落在他身后左側那片空無一物的墻角。

“您身上跟著的這位老**，需不需要我順手送一程？

看在這五百萬的份上，八折?！?br>
陳管家整個人驟然僵住。

“藍布衫，老式盤扣，左邊眉毛這里有顆小痣，”姜晚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眉梢。

“是您夫人吧？

跟了您有些年頭了，該去她該去的地方了。”

老管家臉上的鎮定寸寸龜裂。

他極其緩慢地轉過身，對著那片虛空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，“阿秀……真是你？”

沒有回答。

但姜晚看見，那個只有她能捕捉到的、淡淡的虛影，朝著陳管家，極其溫柔又悲傷地點了點頭。

“三天后吧！”

“您帶點老**生前最愛的東西，到我給您的地址來，我送她走。

這趟，免費，算我售后服務。”

陳管家轉過身，深深地、深深地看了姜晚一眼，然后，對著她，彎腰鞠了一躬，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鄭重。

“多謝……姜小姐?！?br>
門關上，腳步聲遠去。

姜晚背靠著門板，身體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上。

她把那張支票從手機殼后抽出來，舉到眼前，對著窗外昏黃的光線。

紙張特有的紋理，鮮紅的印章，還有那力透紙背的簽名。

“五百萬……”她低聲念著，忽然咧開嘴笑了，笑著笑著，眼眶有點發酸。

“爺爺，您孫女出息了，一單就掙了您一輩子可能都沒見過的數?！?br>
她將支票緊緊按在左胸口，那里心跳得又快又重，撞得肋骨生疼。

“至于缺德不缺德……等見了那位睡美人少爺，再說吧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