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霜刃無痕

十歲那年冬天，云霜的父親用草繩捆了她的手腕，在人市上高聲吆喝："男孩，十歲，筋骨結實！

"買主掰開她的嘴看牙口時，云霜死死咬住嘴唇。

她記得母親臨終前的話："霜兒，永遠別讓人知道你是姑娘，這世道...女孩活不下去..."當七王府的管事將她帶到蕭景珩面前時，少年王爺正在把玩一把鑲玉**。

他抬眼掃了掃這個瘦小的"男孩"，突然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。

"叫什么名字？

""云...云二。

"她用了弟弟的名字。

蕭景珩輕笑："從今往后，你叫云霜。

"刀尖在她鎖骨處輕輕一劃，血珠滲出，"記住這痛，這是你新生的開始。

"七年過去，那道疤成了云霜身上最淺的傷痕。

地牢里的刑架磨硬了她的骨頭，藥浴里的毒蟲淬煉了她的血肉。

當蕭景珩在宴席間放浪形骸時，她永遠是陰影里那個面無表情的侍衛；當他在密室翻查淑妃死亡卷宗時，她則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刀。

"王爺，丞相府的帖子。

"云霜雙手呈上灑金請柬，刻意讓聲音比平時更低啞。

蕭景珩斜倚在軟榻上，衣襟大敞。

他懶懶地掃了眼請柬："柳如湄又搞什么賞花宴？

"突然伸手拽住云霜的腕子，"你說，本王穿湖藍還是絳紅？

"云霜的脈搏平穩如常。

七年里，她早己學會控制每一次心跳——哪怕此刻王爺的拇指正無意識地摩挲她腕內側最細嫩的皮膚。

"屬下不懂這些。

"蕭景珩忽然湊近，帶著龍涎香的氣息噴在她耳畔："七年了，你還是這么無趣。

"松開手時，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她束胸布下的曲線，"去準備馬車吧。

"云霜轉身時，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音。

她知道，王爺又在看淑妃的畫像了。

丞相府的牡丹開得正艷。

云霜按劍立在蕭景珩身后，目光掃過假山后閃動的黑影——比請柬上寫的多了一倍護衛。

"景珩哥哥嘗嘗這新到的雪山云霧。

"柳如湄親自斟茶，蔥指在杯沿微妙地一旋。

云霜的瞳孔驟縮。

她看見茶水上浮著的細微粉末，那不是普通毒藥——是春風醉，江湖上最烈的**，當年害死淑妃的兇器之一。

她想打翻茶盞，卻見蕭景珩己仰頭飲盡。

王爺在桌下對她比了個隱蔽的手勢：按兵不動。

宴會過半，蕭景珩的耳尖泛起不自然的紅暈。

當柳如湄第三次"不小心"跌進他懷里時，云霜看見王爺掐著自己大腿保持清醒。

"本王醉了，先行告退。

"蕭景珩起身時，袖中滑落一枚玉佩——淑妃的遺物。

回府馬車行至半途，蕭景珩突然扯開衣領："冷月...冷月閣..."聲音嘶啞得可怕。

云霜知道他要泡藥浴解毒，但春風醉根本沒有解藥。

第一支箭射穿車廂時，蕭景珩正攥著她的手腕喘息。

云霜一劍斬斷箭矢，另一只手己掀開暗格："請王爺速走！

"七個黑衣人從巷陌殺出。

云霜斬落兩人首級，左肩也被彎刀撕開一道口子。

血腥味中，她聞到蕭景珩身上散發的異香——春風醉開始侵蝕神智。

"走！

"她攬住王爺的腰躍上屋頂。

蕭景珩滾燙的手掌貼在她后頸，呼吸灼熱："往...往城西..."追兵越來越多。

當云霜帶著神志不清的蕭景珩逃到懸崖邊時，她看見柳如湄的貼身嬤嬤在黑衣人后方冷笑。

"抱緊我。

"她低聲道，縱身躍下懸崖。

墜落時，蕭景珩滾燙的唇擦過她耳垂："找到你了..."冰冷的湖水吞沒了所有聲響。

云霜拖著昏迷的王爺爬進巖洞，發現他的衣襟己被自己扯爛，露出**泛紅的肌膚。

春風醉的藥效完全發作，蕭景珩開始無意識地撕扯自己的衣服。

"冷..."他在高熱中顫抖，突然將云霜壓在地上，"幫我..."云霜本該擊暈他。

但當她看見蕭景珩眼中瀕臨崩潰的痛苦時，鬼使神差地，她解開了束胸的布帶。

"就這一次。

"她對自己說，伸手撫上王爺滾燙的臉頰。

蕭景珩的瞳孔己經渙散，卻在本能驅使下撕開她的衣袍。

當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真實的曲線時，混沌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："女子...？

"云霜猛地捂住他的嘴："王爺認錯人了。

"她吹熄了火折子，在黑暗中主動吻上他的唇。

暴雨在洞外肆虐，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。

蕭景珩將云霜擁入懷中，兩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。

云霜緊緊依偎著他，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，指甲幾乎掐進他的后背。

雷聲轟然炸響的剎那，她輕輕咬住他的脖頸，咸澀的味道漫上舌尖，與心中翻涌的悸動融成一片。

黑暗中，唯有彼此紊亂的呼吸，在雨聲的掩護下，訴說著無法言說的情愫。

破曉時分，藥效退去。

云霜忍著渾身酸痛重新束胸，將染血的碎布深埋進巖縫。

她刻意在蕭景珩頸后按了某個穴位，確保他醒來后記憶模糊。

當晨光透過水簾照進來時，蕭景珩**著醒來。

云霜己經恢復成那個冷峻的侍衛，只有靴筒里多了一片沾血的碎布——從王爺中衣上撕下的。

"昨夜..."蕭景珩按著太陽穴。

"刺客己退，屬下帶王爺在此暫避。

"云霜背對著他整理佩劍，聲音比平時更沙啞。

蕭景珩突然抓住她左腕——那里有一圈新鮮的牙印。

云霜心跳漏了半拍，但面上不顯："突圍時被暗器所傷。

"王爺的眼神古怪起來。

他松開手，突然問："你可曾看見...一個女子？

""沒有。

"云霜斬釘截鐵，"懸崖下只有屬下與王爺。

"回府后第三天，蕭景珩召來暗衛首領："去找一個右肩有新月形胎記的女子。

"他摩挲著從巖洞帶回的染血碎布，"那夜在崖下...有人救了本王。

"書房外，云霜不自覺地摸了摸右肩——那里確實有個月牙狀的胎記，是七年前蕭景珩親手烙下的。

當時他說："這是王府的印記。

""云侍衛。

"蕭景珩突然推門而出，目光落在他頸側結痂的咬痕上，"你最近...可有不適？

"云霜單膝跪地："謝王爺關心，屬下無恙。

"蕭景珩盯著他看了許久，突然伸手拂開他額前碎發。

這個動作太過親昵，云霜險些暴露武功本能。

"也是..."王爺自嘲地笑笑，"你怎么可能是她。

"轉身時，袖中落下一方絲帕，上面繡著并蒂蓮。

云霜拾起帕子，發現角落用金線繡著"湄"字。

她想起懸崖上那個冷笑的嬤嬤，眼神漸冷。

當夜，她將王爺的命令稍作修改傳達給暗衛："找二十至二十五歲，右肩有傷的女子。

"這樣，真正的目標就會被埋沒在大量虛假線索中。

檐下風鈴輕響，驚起一只夜鶯。

云霜不知道，蕭景珩正透過窗縫凝視著他最忠誠的侍衛，手中把玩著那片從巖洞帶回的、沾著兩種血跡的碎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