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車禍

暴雨如天河決堤，狂暴地砸在仁和醫院急診科的玻璃幕墻上，水珠順著光滑的玻璃蜿蜒而下，將走廊盡頭“急診搶救室”的紅色指示燈暈成一片模糊晃動的光斑，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危機預熱。

急診大廳內，急救車的警報聲驟然撕裂雨幕，擔架車被兩名醫護人員迅速推入，金屬輪子碾過濕滑的地磚，發出刺耳的“咯吱”聲，監護儀的尖銳警報與醫護人員的呼喊交織在一起：“車禍，男性，多發傷，血壓持續下降至80/50，心率140！

快，準備搶救！”

剛結束一臺八小時心臟瓣膜修復手術的顧昭，正靠在診室墻邊，指尖還殘留著手術刀柄的冰涼觸感，低頭查看新送來的車禍傷員報告。

藍色手術服的邊緣沾著未擦干的血漬，像暗色布料上暈開的墨痕，白大褂隨意披在肩上，帶著手術室里特有的消毒水與生命余溫的氣息。

聽到呼喊，他猛地抬頭，目光精準地落在擔架車上那個被雨水浸透的男人身上，對方深色西裝外套半敞，昂貴的面料早己被雨水泡得發皺，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，邊緣還沾著泥點，卻依舊難掩骨相優越的下頜線，即便在痛苦中因缺氧而臉色慘白如紙，眉宇間也透著一股與狼狽截然相反的冷硬，仿佛連昏迷的間隙，都在本能地維持著某種刻在骨子里的掌控感，像一頭即便受傷也依舊警惕的猛獸。

更特別的是，男人即便戴著氧氣面罩，眼瞼低垂，卻仍像有兩道寒光從縫隙中滲出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，仿佛周遭的混亂與危險，都不過是他掌控棋局中的尋常棋子。

“準備手術室，血庫備血，快！”

顧昭的聲音沉穩有力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，迅速打破混亂。

他轉身時，瞥見男人身邊跟著的西裝革履的助理，正對著電話低聲吩咐：“嗯，馬上查，錦江大橋，車牌號...嗯對，逃了，全力配合警方，先這樣，掛了?！?br>
顧昭眉頭緊蹙，目光掃過蕭淵靳的傷處——右胸塌陷明顯，呼吸微弱。

“顧醫生，血氧還在掉！”

護士焦急的喊聲將顧昭的思緒拉回。

“推進搶救室！”

顧昭當機立斷，聲音沉穩如磐石，“通知骨科和胸外科，準備多學科會診，我需要最壞情況的預案?！?br>
他一邊指揮，一邊快步跟在擔架車旁，目光掃過擔架上的蕭淵靳，眼瞼低垂的縫隙里，那道寒光似乎更亮了些，顧昭低頭想確認病人是否還有意識，伴隨一股與醫院消毒水味格格不入的清茶香進入蕭淵靳的鼻子，耳邊響起溫潤安撫的聲音：“先生，你還好嗎？

請你盡量保持清醒，馬上就到搶救室了?！?br>
蕭淵靳的眼皮微顫，疼痛讓他無法回應，鼻尖的香氣被消毒水味完全侵占之前他看到了對方胸前的名牌--顧昭。

擔架車猛地一顛，沖進了搶救室。

刺眼的無影燈亮起，顧昭的身影在光影中忙碌穿梭，聲音沉穩地報著各項數據：“建立雙靜脈通道，準備氣管插管，血庫那邊……”蕭淵靳的視線逐漸模糊，徹底陷入黑暗前，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，無聲地念出了那個名字的口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