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江火

暴雨砸在窗上時，瀾江正將全家福碎片按回相框。

母親突然搶過相框摜向地板:“裝什么孝子！

你血**流著他的臟血！”

飛濺的玻璃割開他眉骨，血滴進照片里父親微笑的嘴角。

十六歲生日那行“江海同瀾”的題字，被染成一道猩紅裂谷。

廣告燈箱在公交站濺出冷光。

瀾江踹向生銹的垃圾桶，金屬凹痕在雨中發(fā)出悶響。

易拉罐撞碎燈箱上“全家出游”的假象，霓虹碎片扎進掌心。

他盯著血珠低笑，任雨水沖刷校服裂口下凸起的肩胛骨。

咖啡香卻在此刻刺破雨腥。

少女從長椅陰影浮出，過長的劉海掩住眼睛。

她將紙杯塞進瀾江染血的掌心：“喝了會疼得輕些。”

溫度燙得他指尖痙攣。

俯身時，她袖口露出紗布邊緣，滲出的血漬像雪地紅梅。

劣質(zhì)咖啡漫過喉管，瀾江嘗到杯沿的甜腥。

齒痕旁凝著淡緋血絲，讓他想起昨夜母親摔碎的草莓醬瓶。

抬頭欲言，少女己退進雨幕。

圍巾滑落處，頸側(cè)淤青如凍傷的江瀾。

數(shù)學(xué)課上美工刀正割透試卷，班主任嗓音劈開嘈雜：“轉(zhuǎn)學(xué)生蘇雪。”

粉筆灰簌簌落在少女肩頭。

她轉(zhuǎn)身板書時，后頸紗布翹起銳利三角。

瀾江猛然捏癟桌洞里的咖啡杯，齒痕正卡在他虎口結(jié)痂的疤上，形成完美咬合。

蘇雪的錯題集跌落在地，滑出五塊錢折的紙船。

船身朱筆寫著：“渡資”瀾江踩住紙船抬頭，撞見她扶門回望。

陽光割裂她蒼白的臉，淚痣在光暈里艷如浮標。

他倏然舉起咖啡空杯，杯沿血痕灼灼如江火。

蘇雪的目光掠過杯沿，蜷起纏著紗布的食指。

瀾江用帶疤的虎口摩挲齒痕，喉間涌起鐵銹味的笑。

原來疼痛早在我們相遇前，就為彼此簽下了認領(lǐng)書紙船在鞋底發(fā)出細碎哀鳴，他彎腰拾起時，發(fā)現(xiàn)船腹還藏著一行小字： 夜班車票：22:30墨跡被雨水洇開，像道未愈合的舊傷。

講臺前蘇雪突然踉蹌。

班主任扶住她肩膀的瞬間，少女后縮的幅度大得驚人，仿佛觸碰她的是塊烙鐵。

瀾江瞇眼看向她繃首的脊背——那截蒼白的后頸從紗布邊緣延伸出來，蜿蜒的青紫淤痕沒入衣領(lǐng)，如同被掐斷翅膀的蝶。

放學(xué)時暴雨更烈。

瀾江在公交站撕開創(chuàng)可貼粘住掌心新傷，卻見蘇雪立在廣告牌后。

燈箱光照亮她腳邊散落的藥盒，碳酸鋰三個字在積水里浮沉。

她正徒勞地用鞋尖碾磨藥名，像要踩碎某個無形的怪物。

末班車濺著水花駛來時，瀾江突然將紙船拍進她掌心。

船身浸透鮮血，渡資二字被染成暗紅。

“你的船票，” 他指向自己眉骨凝結(jié)的血痂，“用這個付過了。”

車門關(guān)閉的剎那，蘇雪終于抬眼看他。

濕透的劉海黏在額角，露出眉梢一道陳年舊疤，形似斷裂的江峽。

她忽然將紙船按在車窗上，朱筆字跡穿透雨幕灼燒他的瞳孔： 明日渡資：活著車尾燈撕開雨夜，瀾江摸出袋底染血的咖啡杯。

杯沿齒痕旁多出個鮮紅指印，不知何時，她將昨夜他掌心的血， 還成了印章般的烙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