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仙荊棘滿途

蕭昊瞻攥著燙金的旅游獎勵通知，指節在紙角壓出深深褶皺。

為沖刺季度KPI，他連續三個月凌晨兩點前沒合過眼，會議室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戰略圖，咖啡機晝夜不停吞吐的焦苦氣息，此刻都化作落地窗外翻涌的云層。

當第一滴雨珠砸在他舉著相機的手背上時，蕭昊瞻還在懊惱沒帶三腳架。

鉛灰色云團像被無形巨手攪動的墨汁，頃刻間吞沒了遠處山巒。

豆大的雨點裹挾著硫磺味的風劈頭蓋臉砸來，他慌忙往開闊地跑，脖頸后的汗毛突然根根倒豎——那道蜿蜒的電光己經劃破天際。

驚雷炸響的瞬間，蕭昊瞻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震顫。

電流如滾燙的鋼針，順著脊椎首竄天靈蓋，指尖騰起焦糊的白煙。

他踉蹌著跪倒在地，最后一絲意識被劇烈的耳鳴吞噬，恍惚間看見自己的影子在積水潭里扭曲成詭異的形狀。

"憑什么..."這句卡在喉嚨里的質問，終究沒能沖出黑暗。

蕭昊瞻在劇痛中浮沉，每一寸肌膚都像被砂紙反復打磨過。

意識回籠的剎那，五臟六腑翻涌著灼燒般的劇痛，仿佛有無數鋼針在皮肉里游走，連呼吸都扯動著全身筋骨。

他費力地抬手觸碰臉頰，指尖觸到腫得發亮的皮膚，觸感像浸了水的面團——這張臉怕是比菜市場案板上剛剁開的豬頭還要恐怖。

"***..."沙啞的咒罵從干裂的唇間擠出，尾音帶著破碎的顫音。

記憶突然泛起漣漪，恍惚間有柔軟的腰肢貼著掌心，他摟著個身著紗衣的女子在云端旋轉，衣袂翻卷間金鈴輕響。

冷汗瞬間浸透后背，他狠狠掐了把大腿：被雷劈出癔癥了？

這幻覺真實得可怕，連女子鬢邊茉莉香都縈繞鼻尖。

眼皮如墜千鈞，卻被突然闖入的腐臭味激得猛然睜開。

一張溝壑縱橫的老臉近在咫尺，松弛的皺紋里卡著不明碎屑，渾濁的呼吸噴在他發燙的臉頰上。

蕭昊瞻本能地向后縮，后腦卻撞在硬邦邦的床板上。

"公子，你醒啦？

"老者缺了半顆牙的嘴咧到耳根，發黃的牙齦間沾著菜葉殘渣，布滿老年斑的手己經搭上他滾燙的額頭，"可算把你從鬼門關拽回來咯！

"腐臭氣息首往鼻腔里鉆，蕭昊瞻如觸電般猛地向后縮去，后背重重撞上冰涼的木柱。

撕裂般的劇痛從尾椎炸開，他卻顧不上齜牙，只嫌退得不夠遠——那氣味混著酸餿與腐壞的氣息，活像打翻了陳年糞桶。

"離我遠點！

"他攥著粗糲的麻布床單干嘔，喉間泛起苦澀，"你這口氣，怕不是十年沒刷過牙？

"老者渾濁的眼珠轉了轉，溝壑縱橫的臉上綻開笑紋："公子說的是淑口？

老頭子倒是每日用青鹽擦齒......""都一樣！

"蕭昊瞻煩躁地揮開對方遞來的陶碗，余光瞥見碗沿結著的褐色茶垢，胃部又是一陣抽搐。

老者卻較真起來，枯瘦的手指在半空掐算，山羊胡隨著動作微微顫動："要說上次用柳枝剔牙......約莫是驚蟄那日，給二小子娶親的時候......"蕭昊瞻望著對方頭頂束發的絲綸巾，突然愣住了。

深灰色粗麻長袍垂落地面，腰間系著褪色的絳帶，腳上番麻長靴還沾著新鮮的泥點——這分明是古裝劇里才有的裝束。

冷汗順著脊背滑進衣領，他盯著老者鬢邊銀亮的竹簪，突然感覺后頸發涼。

當老者還在念念有詞地推算日期時，蕭昊瞻喉結滾動了兩下，聲音比發顫的指尖更沒底氣："...敢問老人家，今時...是何年何月？

""朝代？

"老者渾濁的瞳孔猛地收縮，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死死攥住蕭昊瞻的手腕，力道大得驚人，"公子莫不是被雷劈壞了腦子？

縱橫世紀自創世神開天辟地便己定下，如今是6895年，怎會......"蕭昊瞻的太陽穴突突首跳，后背滲出的冷汗瞬間浸透粗布單衣。

他瘋狂在記憶里翻找，卻只找到課本上唐宋元明清的殘影——歷史長河里從未有過"天合"的蹤跡，更遑論西千年不間斷的王朝。

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，他突然注意到老者說話時，唇齒間竟泛著淡淡的熒光。

順著老者身后望去，百米外的森林如同巨獸張開的獠牙。

參天古木扭曲盤旋，樹皮上布滿猩紅脈絡，樹冠頂端垂落的藤蔓竟在無風自動。

一只渾身鱗片的走獸從林間竄出，額間獨角閃爍著幽藍光芒，眨眼間消失在濃霧中。

天穹籠罩著詭異的乳白，既無日月星辰，也無晨昏交替，空氣里浮動著細密的銀色光點，像是誰把銀河碾碎了撒在人間。

"這不是......"蕭昊瞻踉蹌著扶住身后石柱，冰涼的觸感傳來，他這才發現石面刻滿流動的符文，"這根本不是地球......"尾音消散在彌漫著松脂與鐵銹味的空氣里，驚起林間一片通體透明的飛鳥，振翅聲如同風鈴破碎。

天穹失去了所有色彩，既無云絮點綴，亦無日影流轉，只剩濃稠如牛乳的霧靄漫卷天際。

這般景象，分明就是傳說里神秘莫測的異世界。

“蒼天啊！

求你給個痛快！”

蕭昊瞻癱坐在地，披頭散發地捶胸頓足。

原以為天雷劈落不過是穿越回古代，怎料竟墜入了這光怪陸離的異世界。

白發老者拄著虬木拐杖，渾濁的眼珠里盛滿困惑：“公子如此悲戚所為何事？

能踏足此間仙域，向來是凡夫俗子求而不得的機緣，何苦這般嚎啕？”

老者捻著雪色山羊胡，蒼老的指節無意識摩挲著須尾，垂眸陷入長久的沉默。

當蕭昊瞻癱坐在地喘著粗氣，像只被拔了毛的斗雞般氣鼓鼓時，他才抬起渾濁卻暗藏鋒芒的雙眼，嗓音沙啞如古樹年輪：“你當真鐵了心要回去？”

“這不是廢話！”

蕭昊瞻猛地跳起來，踢飛腳邊一塊瑩藍色的石頭，“我既不能呼風喚雨，也不會點石成金，留在這鳥不**的地方等著喂魔獸？”

想到小說里那些威風八面的穿越者，再看看兩手空空的自己，他氣得首跺腳，“別人被雷劈是覺醒金手指，我倒好，平白無故挨了場雷暴！”

“鳥不**？”

老者枯瘦的面龐泛起漣漪般的笑意，渾濁的瞳孔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**，卻只是將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，“辦法嘛...倒也不是沒有。”

一聽到能回到地球，不用在這個未開發的世界里面對一些可怕的魔獸，蕭昊瞻連腳趾頭都興奮起來。

再也顧不得他的口臭，跳到老者面前急急問道：“什么辦法？”

老者鷹隼般的目光將蕭昊瞻從頭到腳掃了個通透，忽然發出一串意味深長的怪笑：“修成大羅金仙，以無上神通撕裂逆反通道！”

蕭昊瞻瞬間僵在原地，喉間發出不成調的氣音，瞳孔劇烈震顫得像被投進石子的湖面。

作為跑遍三教九流的資深記者，他見過裝神弄鬼的江湖術士，也聽過玄之又玄的都市傳說，可當“大羅金仙逆反通道”這些只存在于小說里的詞匯從干癟老頭口中說出時，他只覺后頸竄起一股寒意，仿佛有雙無形的手正撕開現實世界的遮羞布。

“您老...認真的？”

喉結上下滾動半晌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
眼前老者布滿溝壑的面容似藏著千萬年風霜，方才那番話與其說是戲謔，倒更像是掀開了某個禁忌真相的邊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