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斬神

圣瑪麗安精神病院的鐵門在身后關閉時，陸明遠數了第七次自己的心跳。

他握緊口袋里的青銅懷表——這是父親失蹤前留給他的唯一物件，此刻正在發燙。

"2024號患者，妄想型精神**。

"穿著白大褂的男護工推了推眼鏡，病歷本上潦草寫著"自稱能看見神明，具有攻擊傾向"。

走廊燈光忽明忽暗，陸明遠的太陽穴突突跳動。

墻壁上那些看似普通的水漬，在他眼中卻組成了無數張扭曲的人臉。

最嚴重的那塊污跡像極了上周被他用滅火器砸碎的"東西"——那個趴在女鄰居背上、長滿觸手的黑影。

"你的房間在二樓盡頭。

"護工遞來一套藍白條紋病號服，"林醫生晚上八點來做評估。

"單人間比想象中干凈。

陸明遠坐在鐵架床上，指腹摩挲著懷表表面的裂痕。

當陰影漫過窗臺時，懷表突然彈開，銹蝕的指針瘋狂旋轉。

"又來了..."陸明遠猛地抬頭，看見天花板角落滲出瀝青般的黑色物質。

那團東西逐漸凝聚成嬰兒大小的怪物，六只復眼同時睜開。

"2024，吃藥了。

"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怪物的成型。

陸明遠再眨眼時，天花板只剩下一塊霉斑。

圓臉護士推著藥車進來，小指戴著奇怪的銀戒指。

陸明遠注意到藥片上的刻痕組成一個符號——他在懷表內側見過同樣的圖案。

"新來的都要吃鎮定劑。

"護士的笑容像畫上去的，"林醫生特別交代..."陸明遠假裝吞咽，把藥片藏在了舌根下。

等護士離開后，他吐出藥片仔細端詳。

白色藥片突然在他掌心蠕動，竟長出幾根毛細血管般的細絲。

隔壁突然傳來敲墻聲，三長兩短。

"你能看見它們對不對？

"隔墻傳來少女氣聲，"我是2007，晚飯后活動室見。

"活動時間，陸明遠在棋盤旁見到了2007——扎雙馬尾的少女，眼睛是罕見的異色瞳。

她正用蠟筆在紙上畫著什么，畫面上全是各種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怪物。

"你畫的是...""神明哦。

"少女歪頭一笑，"被釘死的神明。

"她突然抓住陸明遠的手腕，"你口袋里那個懷表，能**它們對吧？

我看見了，在你來的那天晚上..."陸明遠后背發涼。

少女的瞳孔突然完全變成黑色："小心林醫生，她不是人類。

她在用藥物把我們變成容器。

"棋盤對面正在自己下棋的老人突然插話："圣瑪麗安根本不是精神病院。

"他移動一枚黑棋，"這是座神廟，關押著十二位墮落神明。

我是2011，考古學家。

"退伍**打扮的2019號默默推來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："林醫生每晚兩點查房，那時她的影子會分離。

"刺耳的鈴聲打斷了交流。

回房路上，陸明遠注意到走廊比白天長了許多，某些病房的門牌在閃爍——2006房間的金屬牌在他經過時突然滲出鮮血，形成"快逃"的字樣。

懷表在午夜一點西十五分自動鳴響。

陸明遠假裝熟睡，從睫毛縫隙中觀察房門。

當時針指向兩點整，門鎖無聲轉動。

林醫生飄了進來——字面意義上的飄。

她的白大褂下擺空空蕩蕩，影子像活物般在身后蠕動。

當她在病床前俯身時，陸明遠聞到了防腐劑的味道。

"2024號，認知度32%，適合作為克蘇魯的容器。

"林醫生的聲音變成多重混響，從影子里伸出觸須狀物體，末端是閃著寒光的針頭。

針尖即將刺入頸動脈的瞬間，陸明遠翻身滾下病床。

懷表爆發出刺目金光，化作一柄青銅短劍。

"斬神者？！

"林醫生的臉皮開始剝落，露出下面章魚般的青色面孔，"不可能！

二十年前明明..."短劍自動引導陸明遠的手臂刺出。

林醫生——或者說占據她身體的東西——發出高頻尖叫。

陸明遠的右眼劇痛，突然看清了真相：整個病房變成了血肉組成的巢穴，墻壁上掛滿半透明的人形繭囊。

短劍貫穿林醫生胸口時，整層樓都開始震動。

警報聲中，陸明遠看到她體內鉆出多足蟲般的黑影，撞破窗戶逃向夜色。

留下的護士服迅速腐爛成灰燼。

"你殺了她的宿主。

"2007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，異色瞳在黑暗中發光，"但夢魘之神還會回來。

"2011老人撿起地上的銀戒指："這是神仆的印記。

地下二層關押著更危險的東西..."整棟病院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。

在絕對黑暗中，陸明遠的懷表發出幽幽藍光，指針指向地板下方。

某種巨大的、有節奏的震動從地底傳來，像是沉睡巨人的心跳。

"它們在等新月。

"2019突然開口說話，聲音沙啞得不像人類，"當月亮消失時，克蘇魯會醒來。

"陸明遠的右眼開始流血，但視野卻越來越清晰。

他看見無數金色絲線從懷表延伸出去，連接著每個病友的胸口。

最粗的那根金線垂首向下，通往地底深淵。

懷表表面浮現出父親模糊的臉："明遠...找到七把鑰匙..."整面外墻突然坍塌，月光下，數十個和林醫生相似的白色身影正從西面八方涌來。

他們的影子全部獨立活動著，像一群饑餓的獵犬。

"歡迎來到真實世界，斬神者。

"2007的異色瞳變成純粹的金色，她撕開病號服，露出后背發光的劍形胎記，"現在，讓我們教你如何弒神。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