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催命的鈴聲與冰冷的雨

清晨五點西十分，城市還在灰蒙蒙的薄霧中沉睡。

出租屋狹小的窗戶透不進多少光，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發(fā)霉和陳舊家具混合的味道。

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刺耳的手機震動聲，像一把生銹的鋸子，猛地撕裂了這片死寂。

林曉幾乎是彈坐起來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，撞得肋骨生疼。

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舊T恤后背。

屏幕上，“王哥”兩個字如同淬了毒的獠牙，閃爍著不詳?shù)募t光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冰涼的空氣嗆入肺管，指尖顫抖著劃過接聽鍵。

“喂，王哥……”聲音干澀沙啞。

“林曉！

***當(dāng)老子是開善堂的？！”

電話那頭傳來粗糲的男聲，夾雜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和毫不掩飾的戾氣，“今天！

最遲今天下午！

連本帶利，一萬二！

一分都不能少！

聽見沒？！”

林曉攥緊了手機，指節(jié)泛白，聲音帶著卑微的祈求：“王哥，求您再寬限幾天……我工資還沒發(fā)，我……少**廢話！”

對方粗暴地打斷她，“沒錢？

沒錢你當(dāng)初借什么借？！

我告訴你，下午五點，錢不到賬，別怪老子不客氣！

你那個破出租屋在哪，老子門兒清！

還有你那在老家開小賣部的爹媽……”威脅的話語像冰冷的***進耳朵，纏繞住她的脖頸。

林曉臉色煞白，嘴唇哆嗦著，再也說不出一個字。

“啪嗒！”

對方狠狠摔了電話，只剩下忙音在死寂的房間里單調(diào)回響。

林曉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，僵坐在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。

窗外，天色似乎更暗沉了。

她緩緩抬手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破舊的零錢包。

倒出來，幾張皺巴巴的十元、五元，還有一堆叮當(dāng)作響的硬幣。

她低著頭，一遍，又一遍地數(shù)。

十七塊五毛。

連買一份最便宜的煎餅果子的錢都不夠。

胃里空得發(fā)慌，一陣陣抽搐的疼痛提醒著她昨晚只吃了半**期的方便面。

她默默地把錢塞回枕頭下，起身走到角落那個掉漆的小桌旁。

桌上放著昨晚剩下的半碗泡面湯，早己凝固，浮著一層令人作嘔的白色油脂。

她拿起旁邊的涼水壺，倒了滿滿一大杯涼白開，仰起頭，咕咚咕咚灌了下去。

冰涼的液體沖刷過食道，非但沒能安撫饑餓，反而激得胃部一陣痙攣。

她必須去上班了。

遲到一分鐘，那個刻薄的主管李薇，又會有新的理由克扣她那本就微薄的薪水。

恒遠(yuǎn)集團總部大樓，高聳入云，玻璃幕墻在陰沉的天空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。

林曉走進這座象征著財富與權(quán)力的堡壘，卻感覺自己像一粒被風(fēng)吹進來的塵埃，渺小、卑微，隨時會被清掃出去。

格子間里，氣氛壓抑。

林曉剛在自己的角落坐下，還沒來得及打開電腦，“噠、噠、噠……”清脆又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高跟鞋聲由遠(yuǎn)及近。

主管李薇停在她桌邊。

她穿著剪裁合身的套裝，妝容精致，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子，上下打量著林曉身上洗得發(fā)白的舊襯衫。

“啪！”

一沓足有半尺厚的文件被毫不客氣地摔在林曉面前，濺起細(xì)小的灰塵。

“林曉，”李薇的聲音又尖又細(xì)，“這些報表，今天下班前必須整理好，核對清楚，一個標(biāo)點符號都不能錯！

總部沈總那邊急等著要分析數(shù)據(jù)。

耽誤了事，你負(fù)得起責(zé)嗎？”

她刻意強調(diào)了“沈總”兩個字，仿佛能沾上一點大人物的光。

林曉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文件，心沉了下去。

這根本不是一個人能在一天內(nèi)完成的工作量。

她抬起頭，想解釋一句：“李主管，這……怎么？

有困難？”

李薇挑起精心修飾過的眉毛，嘴角噙著一絲冷笑，“能干就干，不能干趁早說，有的是人想坐這個位置！”

她的目光掃過周圍。

幾個看似在忙碌的同事，或把頭埋得更低，或投來幸災(zāi)樂禍、事不關(guān)己的一瞥，沒有一個人出聲，甚至沒有人朝這邊多看一眼。

林曉習(xí)慣了這種被刻意忽視和孤立的感覺，像被無形的玻璃罩子困住，冰冷又窒息。

她抿緊嘴唇，咽下所有的話，默默地伸手，翻開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。

密密麻麻的數(shù)字和表格瞬間充斥了她的視野。

就在這時，公司內(nèi)部的廣播系統(tǒng)突然毫無預(yù)兆地響起，一個冰冷、毫無感情的電子女聲傳遍每一個角落：“緊急通知：總裁沈沉先生將于10分鐘后召開高層戰(zhàn)略會議，請各部門總監(jiān)及以上人員立即到頂層A會議室集合。

重復(fù)，總裁沈沉先生……沈沉”兩個字像帶著某種魔力，廣播響起的同時，整個開放辦公區(qū)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
緊接著，一種無形的緊張和敬畏迅速彌漫開來。

原本敲擊鍵盤的聲音都低了下去。

李薇的臉色立刻變得嚴(yán)肅而恭敬，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(lǐng)和頭發(fā)，狠狠地瞪了林曉一眼，用口型無聲地命令：“抓、緊、時、間！”

然后踩著高跟鞋，姿態(tài)匆忙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，快步向電梯走去。

林曉重新低下頭，目光落在冰冷的數(shù)字上，手指卻有些僵硬。

胃部的饑餓感混合著沉重的壓力，像一塊巨石壓在胸口。

她無意識地看向窗外，不知何時，天空己經(jīng)陰沉得像一塊巨大的鉛板，厚重的烏云低低壓在城市上空。

一場暴雨，似乎隨時會傾盆而下。

她收回目光，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文件，耳邊仿佛又響起催債電話里惡毒的威脅。

一種深沉的、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無力感，像冰冷的潮水，從腳底蔓延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