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只有一個親人

我叫古健談，我爸姓古，我媽姓談。

聽外婆說我爸媽都沒什么文化，一對兒悶葫蘆，一點兒也不健談。

估計給我起這個名字應該是用盡了他們的畢生所學。

爸媽留給我的記憶很有限，小時候只記得他們去很遠的地方打工了，中途回來過幾次。

后來，聽鄰居們說他們在廣東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，再后來...父母的印記就從我的世界里徹底的消失了。

和他們一樣，我也不健談，甚至有點口吃。

現在看來，家庭的語言環境真的非常重要。

小時候，外婆獨自一人撫養我長大，平時我們的交流也不多，親戚朋友更是沒啥走動。

所謂“窮在鬧市無人問，富在深山有遠親，不信且看杯中酒，杯杯先敬有錢人。”。

用當下流行的話來說，就是在語言形成的關鍵時期“輸入輸出”的機會太少，沒有‘刻意練習’的土壤，所以導致了我的口吃。

我的各科成績都很差，唯獨對語文情有獨鐘，因為語文老師長得漂亮，人也善良，還夸我是個孝順善良的孩子。

不幸的是，我的語文成績也很差，這源自于，用北方話來說，性格中的“肘兒”，就是特別強（jiang），特別一根筋的意思。

我做閱讀理解時不會揣摩作者的意圖，而是堅持自己的見解，所以交卷子時常常自我感覺良好，出成績時又屢次鎩羽而歸。

外婆是個瘦小的老**，臉上的皺紋刀鑿斧刻。

我們住在城郊一棟老舊的**樓里，樓道里永遠彌漫著煤堆與腌菜的味道。

每天早上五點多，外婆就會起床去菜市場撿那些被丟棄的菜葉，回來洗干凈，就是我們一天的蔬菜來源。

雖然我們吃的清湯寡水的，但我卻一點也不覺得生活苦，反而覺得很幸福，因為從小到大都沒下過館子，也不知道啥叫‘好吃’。

而每天吃過飯，我的娛樂活動，可能此刻在讀這本書的您都無法想象，我慢慢地講給您聽。

在我去學校的路上要經過一條臭水溝，溝里漂著被城市中的人們遺棄的各類生活垃圾，我常常爬下去找那些被其他孩子丟棄的玩具——缺胳膊少腿的娃娃、沒了輪子的小汽車，運氣好時還能撿到富家子弟們淘汰的整套積木、小熊玩偶，回去用刷子反復清洗，再擺好放整齊，這就是我童年的‘心靈殿堂’。

每一個殘缺的人偶我都真心對待，他們是我最好的朋友，而且從不欺負我，不像我的那些鄰居和同學們。

而我的娛樂活動，也多是圍繞著這些‘玩具’們展開，每每到了飯后，我就會以這些傷兵殘將為主角，然后編排各種各樣的故事，他們就是我的“演員”，而我就是導演。

我也不知道兒時的我怎么想出的那么多劇情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一‘演’就是三、西個小時，首到外婆叫我休息了，我才會戀戀不舍地把他們放回原位。

那時的我發現了一個秘密：我在自言自語時是不口吃的，我的基因里是有表現欲的。

九月的一天，外婆奇跡般地從口袋里摸出了4個雞蛋，那是她用昨天撿來的鐵爐子跟鄰居換的。

她小心翼翼地把雞蛋打進碗里，兌上水，蒸了一大碗雞蛋糕，又點了一點醬油和香油。

那個香味，如今三十年過去了，我依然難以忘記。

"外、外婆吃。

"我把蛋羹推給她。

"我吃過了，小外孫兒，你吃。

"她又推回來。

這樣的拉鋸戰幾乎每天都會上演，我們誰都舍不得吃，最后一人一半分了那碗珍貴的蛋羹。

以前外婆總是先吃，好讓我相信她真的"吃過了"，其實她只是象征性地抿一小口，這次我說啥也不能聽她的了，堅持一人一半。

但麻繩單從細處斷，厄運專挑苦命人。

就在當晚，外婆出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