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深夜不速之客

大都的雨季總是伴隨著化不開的濕冷。

在這座繁華到近乎腐朽的京城深處，有一條名為“洗墨巷”的窄街。

街尾那間搖搖欲墜的鋪子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匾——“洗硯池”。

在旁人眼中，這只是個勉強維持生計的寒酸書畫店，唯有京中真正身居高位的老饕才知道，這里住著當世最后一位能與畫中靈溝通的人。

沈清秋正跪坐在紫檀木案前，一盞昏黃的八角宮燈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而孤寂。

她生得極美，卻美得沒有一絲煙火氣。

那雙常年浸泡在各色靈墨里的手指，修長、白皙，指尖透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青冷。

此時，她正屏息凝神，用一支細如發絲的兔毫小筆，一點點縫補著一張宋代的殘破絹本。

“刺啦——”一道閃電劃破夜空，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鳴。

原本平靜的巷弄里突然傳來了急促且沉重的馬蹄聲，鐵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，像是一聲聲重錘，敲在人心口。

沈清秋捏筆的手紋絲不動，首到最后一筆勾勒完成，她才緩緩抬起眼皮。

那雙如古潭般深邃的眸子里，映出一抹被狂風推開的門影。

“砰！”

店門被粗暴地撞開，夾雜著血腥味的冷雨瞬間灌滿了前廳。

一隊身著玄色輕甲、腰挎長刀的精銳騎兵魚貫而入，他們身上那股沙場屠戮后的戾氣，驚得屋檐下的避雨燕子凄厲亂撞。

“沈家后人，沈清秋？”

領頭的是一名面帶刀疤的悍將，他是攝政王謝無妄麾下的第一副官，張虎。

他并未行禮，只是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盯著沈清秋，語氣冰冷得像鐵。

沈清秋起身，拍了拍素色長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塵，聲音如碎玉擊冰：“深夜闖民宅，攝政王府的規矩，倒是越來越讓民女看不懂了。”

張虎冷笑一聲，側身讓開。

兩名壯碩的士兵抬著一口通體漆黑、纏繞著九重玄鐵鎖鏈的長形**走上前。

隨著**落地，原本干燥的地板上竟然發出了“嘶嘶”的腐蝕聲。

沈清秋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
那是用**深處的“沉魂木”打造的**，專門用來封印帶有極強怨念的兇器或邪畫。

“王爺說了，這世上若還有一個人能救這幅畫，便只有你沈清秋。”

張虎從懷中掏出一道繡金令箭，重重扣在案上，“《百鬼夜宴圖》，謝家百年的護國神畫。

如今畫軸開裂，百鬼夜啼。

王爺命你三日內修復如初。

若畫成，洗墨巷從此平安；若畫毀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手握上腰間的刀柄，獰笑道：“沈家這最后一根苗，也該去地底下陪你的族人了。”

沈清秋沉默地走向鐵匣。

她伸出右手，纖細的指尖在觸碰到冰冷鎖鏈的剎那，仿佛聽到了無數凄厲的哭嚎從匣縫中溢出。

那一瞬間，她感覺到的不僅僅是寒冷，更有一種熟悉的、粘稠的壓迫感——那是謝無妄的氣息。

謝無妄，那個親手覆滅了沈家，卻又在三年前將她從死人堆里挖出來的男人。

“嘩啦——”鎖鏈滑落，匣蓋開啟。

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血腥味沖天而起。

匣中靜靜躺著一卷暗紅色的古軸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，那畫軸竟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在緩緩律動。

暗紅色的液體不斷從畫縫中滲出，順著木案流淌，滴答、滴答，落在地上，竟聚成了一灘腥臭的血洼。

沈清秋死死盯著那卷畫，背后的冷汗濕透了里衣。

這不是在修畫，這是在鎮鬼。

“沈姑娘，接令吧。”

張虎步步緊逼。

沈清秋緩緩合上眼，再次睜開時，眼中己是一片清冷的決然。

她伸手握住那卷帶血的畫軸，感覺到一股兇戾的靈力瘋狂鉆入她的經脈，激起她體內蟄伏己久的畫靈之血。

“三日之后，請王爺親來取畫。”

她一字一頓，語調雖然平靜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，“但這三天，洗硯池方圓百步，不準出現一個活人。

否則，王爺想要的東西，只會變成一堆廢紙。”

張虎盯著她看了良久，最后抱拳一禮：“好。

三日后，王爺親臨。

希望沈姑**命，能像你的手藝一樣硬。”

親兵撤去，店門在風中嘎吱作響。

沈清秋虛脫般扶住案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