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青瓦巷的小哭包

蘇晚是被一只藍白相間的貓叼著衣角，拖到陸執面前的。

那年她五歲，剛被外婆從鄉下接到青瓦巷的老宅子。

長途汽車顛簸了大半天，塵土沾了滿臉，懷里抱著的布娃娃洗得發白，胳膊處還脫了線，露出里面灰撲撲的棉絮。

外婆叮囑她站在大槐樹下別動，轉身就拎著布包往巷尾的小賣部去，說是要買醬油，晚上給她做最喜歡的醬油炒飯。

蘇晚攥著布娃娃的手緊了緊，怯生生地打量著這條陌生的巷子。

青灰色的瓦片層層疊疊，斑駁的墻壁上爬著青苔，巷子里偶爾有自行車叮鈴桹啷地駛過，帶著一陣風，卷起地上的落葉。

陌生的行人來來往往，投來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，蘇晚的鼻子一酸，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。

她其實不大記得媽**樣子了，只記得媽媽送她去鄉下外婆家時，眼眶紅紅的，說要去很遠的地方打工，等賺了錢就來接她。

可這一等，就是五年，如今被外婆接到這陌生的青瓦巷，她連哭的底氣都沒有，只能把臉埋在布娃娃的頭上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
那只藍白相間的貓不知道從哪里竄出來的，尾巴翹得高高的，邁著優雅的步子繞著蘇晚轉了兩圈。

許是嫌她擋了路，又許是看她哭得可憐，貓突然伸出爪子勾住她的衣角，輕輕一扯，然后叼著布料就往隔壁的院子拖。

蘇晚嚇了一跳，忘了哭，任由那只貓拉著自己往前走。

院門虛掩著，推開時發出“吱呀”一聲輕響，院子里種著一架爬墻虎，綠油油的葉子爬滿了半面墻，陽光透過葉縫灑下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貓松開嘴，跳上臺階，蹲在那里舔了舔爪子，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蘇晚。

蘇晚抬起頭，撞進一雙清亮的眼睛里。

少年坐在門檻上，手里攤著一本數學練習冊，筆尖還懸在半空。

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白校服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。

陽光落在他的頭發上，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，他的睫毛很長，微微垂著，聽到動靜抬起頭時，眉梢眼角都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干凈利落。

“你是誰家的小孩？”

他開口，聲音清朗朗的，像夏天的風拂過樹葉，帶著幾分好奇。

蘇晚往后縮了縮，把布娃娃抱得更緊了，小聲囁嚅：“我……我外婆家在隔壁。”

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，還有些怯生生的，像只受驚的小兔子。

少年哦了一聲，放下手里的練習冊，站起身。

他很高，蘇晚要仰著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臉。

他走過來，蹲下身，視線和蘇晚齊平，然后伸出手，用指腹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。

他的指尖帶著一點薄繭，大概是常年握筆的緣故，動作卻格外溫柔。

“哭什么？”

蘇晚的鼻子又一酸，眼淚掉得更兇了：“我想家。”

話一出口，她就后悔了，她哪里有家呢？

鄉下的外婆家？

還是媽媽那個遙不可及的遠方？

少年卻沒追問，只是笑了笑，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，像春風拂過湖面，漾起一圈圈溫柔的漣漪。

“我叫陸執，你呢？”

“蘇晚。”

她小聲回答，聲音細若蚊蚋。

“蘇晚，”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，尾音輕輕上揚，像是在細細品味這兩個字的韻味，然后他指了指院子里的秋千，那是一架用麻繩和木板搭成的簡易秋千，掛在粗壯的棗樹枝上，“要不要進來蕩秋千？”

蘇晚猶豫了一下，看了看少年溫和的眉眼，又看了看那架秋千，終于點了點頭，像只溫順的小羊，跟著他走進了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