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多久才算夠

八歲的云墨，站在殯儀館的墻角，手里的白布被摁的發黃。

不遠處，大人們的哭聲淅淅瀝瀝，像雨珠似的飄過來。

他伸手接住了落在紙花上的梧桐葉，葉面上的水珠滾了下來，打濕了紙花的花瓣，他就那么盯著，看了好久，與周圍的喧鬧格格不入。

首到爸爸走過來，輕輕拍他的肩膀：‘墨墨，去跟爺爺說句話吧。

’云墨抱著懷里的小木棋，那是爺爺上周剛雕好送他的，棋身上還留著爺爺的一些味道。

他走到實木棺前，看見爺爺閉著眼睛，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深一些，像曬干的橘子皮。

他小聲說：‘爺爺，我們還沒下完那盤棋呢。

’旁邊的奶奶突然哭出了聲，云墨卻歪著頭，不明白爺爺為什么不回答，明明昨天晚上，爺爺還坐在臺燈下，教他怎么用‘馬’吃‘卒’。”

“云墨蹲在墳邊，看著***膝蓋陷進松軟的泥土里。

媽媽和姑姑拽著***胳膊，可奶奶像生了根，哭聲裹著風往人耳朵里鉆，‘我的兄弟啊’，每一聲都帶著顫，像老槐樹的枝椏在風里抖。

她伸手去抓棺材板，指尖剛碰到木縫，就被土埋住了半截。

云墨看著***手，指甲縫里沾著黑土，像他上次在爺爺花園里挖蚯蚓時的樣子，可這次，奶奶挖的不是蚯蚓，是再也見不到的人。”

“云墨望著遠處的槐樹，樹葉落了一地。

他想，人就像這棵樹嗎？

春天長葉子，冬天就落光了。

可樹明年還會發芽，人呢？

奶奶說爺爺去了很遠的地方，那為什么不能像上次爸爸出差一樣，帶回來好吃的糖？

人活多久才夠呢？

爺爺活了七十歲，可還是要離開。

悲傷又有什么用呢？

像奶奶這樣哭，能把爺爺哭回來嗎？
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紙，那是爺爺給的最后一顆糖，糖紙皺巴巴的，像奶奶哭皺的臉。

“回家的車上，云墨戴著耳機，聽著里面的兒歌，聲音調得不大，剛好能蓋過車外的風聲。

他靠在車窗邊，手里攥著那副小木棋，棋子碰在一起，發出輕輕的‘嗒嗒’聲。

媽媽回頭想跟他說話，看見他盯著窗外，就把話咽了回去。

云墨看著路邊的商店，有的亮著燈，有的己經關門，像爺爺有時候醒著，有時候睡著。

耳機里唱著‘星星眨眼睛’，他抬頭看天上，真的有星星，他想，爺爺會不會也在看星星呢？”

“云墨靠在車窗上，耳機里的兒歌斷斷續續。

他抬頭看天，星星密密麻麻的。

媽媽剛才說，爺爺變成了其中一顆，在天上看著他。

可他摸著口袋里皺巴巴的糖紙，突然想，如果人死了都會變成星星，那天上不是滿是**嗎？

像爺爺這樣的，還有樓下的流浪貓，擠在天上，會不會很擠？

他把糖紙對著星星舉起來，糖紙里的星星晃了晃，好像在說，這里還有位置呢。

“晚上，云墨裹著厚外套爬上樓頂。

風有點冷，吹得他耳朵發紅。

他仰著頭，盯著天上的星星，試圖找出哪一顆是爺爺。

媽媽說最亮的那顆就是，可他看了半天，覺得每顆星星都差不多亮。

他把手插在口袋里，摸著那副小木棋，突然又想起車上的念頭——如果這些星星都是**，那爺爺會不會也在里面，正拿著小木棋，等著跟他下一盤棋？

“云墨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老破小，樓道里的燈忽明忽暗，像爺爺生病時的呼吸。

遠處的***亮著霓虹燈，車流匯成一條條光帶，熱鬧得很。

他想，爺爺以前是不是也看過這樣的夜景？

可爺爺的星星在天上，***的星星在地上，哪邊的星星更擠呢？

他把小木棋放在天臺的欄桿上，棋子被風吹得微微晃動，像在跟遠處的燈光打招呼。”

“回到家里，云墨安靜的躺在床上，月影的模樣浮現在他腦海里。

窗外的風中的吹動了漣漪，旁邊的桂花樹上的桂花香讓云墨睡的格外香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