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一章

暮春的風，帶著柳絮和日頭烘烤泥土的干暖氣息，懶洋洋地卷過蘇家小院的籬笆，撲在蘇晚的臉上。

她坐在門檻邊的小板凳上，手里攥著半個灰撲撲的野菜餅子。

餅子粗糙，喇嗓子，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土腥氣和野菜特有的微苦，實在談不上什么滋味，只能勉強壓住胃里火燒火燎的空虛感。

堂屋里，氣氛沉甸甸的，比灶膛里燃盡的柴灰還要悶。

“唉……”蘇老爹蘇大河一聲長嘆，像是從五臟六腑最深處擠出來的濁氣，重重砸在土坯地上。

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褲腿上磨出的破洞邊緣，眼神渾濁地投向屋角那個小小的陶罐——那是家里最后一點銅錢的歸宿。

罐子口敞著，空蕩蕩的，透著一股絕望的涼意。

“老大束脩的錢，還差著老大一截。

開春時先生就說了，再拖下去，這書怕是……真念不成了。”

這話像根無形的針，刺得坐在小馬扎上的大哥蘇遠脊背猛地一僵。

他手里攥著本破舊的《千字文》，書頁卷了邊，手指用力得指節泛白，頭卻埋得更低了，幾乎要碰到膝蓋。

他今年十六，正是讀書的年紀，可那點微末的束脩，卻成了壓在全家人心頭的巨石。

角落里傳來一陣壓抑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嗽聲，像破舊的風箱在艱難地拉扯。

二哥蘇文蜷縮在靠墻的舊竹床上，單薄的被子裹著瘦削的身體，每一次咳喘都讓他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。

他費力地抬起手擺了擺，示意自己沒事，聲音虛弱得如同游絲：“爹，咳咳……別管我，我這身子……**病了，省下藥錢……給大哥……”話沒說完，又是一陣劇烈的嗆咳，整個人都蜷縮起來，看著揪心。

灶臺邊，才十歲的小妹蘇暖正踮著腳，小心翼翼地把鍋里最后一點點野菜糊糊刮進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里。

她瘦小的身子穿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褂子，聽見二哥的咳嗽和爹的嘆息，小手一抖，差點把碗摔了。

她抿著干裂的嘴唇，偷偷抬眼看了看堂屋里愁云慘霧的大人們，又迅速低下頭，用力吸了吸鼻子，把快要涌出來的眼淚憋了回去。

她還小，但窮人家的孩子早懂事，知道“嫁妝”兩個字，對她這個年紀來說意味著多么遙遠又沉重的負擔。

蘇晚默默嚼著嘴里干澀的餅子，野菜的苦味在舌尖蔓延，一路苦到心里。

她穿越過來三天了，這三天，足夠她看清這個家的窘迫：西面漏風的土墻，吱呀作響的破門，缸里見底的糙米，還有全家人臉上揮之不去的愁容。

原主的記憶碎片也告訴她，蘇家就是這青石村最底層的人家，掙扎在溫飽線上。

大哥蘇遠的束脩，二哥蘇文常年吃藥的花銷，小妹蘇暖將來總得備點薄薄的嫁妝……還有這個家每天的嚼用，全指著地里那幾壟蔫頭耷腦、勉強活著的青菜。

這日子，簡首像一根繃到了極限的弦，隨時可能“啪”地一聲徹底斷裂。

一股焦躁和不甘，像野草一樣在蘇晚心底瘋狂滋長。

她來自一個物質豐裕的時代，習慣了主動出擊解決問題，讓她像原主那樣認命地熬著、等著**或者被賣掉？

絕不可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