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，盛夏的午后悶熱得像一口密不透風的蒸籠，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，連街邊的梧桐葉都蔫頭耷腦地垂著，泛著灰白的熱氣。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，屏幕上還停留在妻子柳如煙發來的最后一條信息：“破水破了，即將臨盆……”，像一把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在他的心上。，在這家名為“榮森傳媒”的小公司做了三年助理文員，月薪四千五。、六娃的生活開銷，給懷孕的妻子買營養品，每個月口袋里剩不下幾個子兒。，可一想到家里即將出生的孩子，李浪心里就憋著一股勁，再苦再累都能扛。，妻子要生了，到處需要用錢。他翻遍了全身，***里只剩三百七十二塊，這能做什么？，李浪咬咬牙，轉身沖向了位于公司三樓的經理辦公室。
辦公室的門虛掩著，里面傳來經理鄭磊嗑瓜子的聲音，夾雜著和女同事調笑的輕佻話語。

李浪深吸一口氣，抬手敲了敲門。

“進。”鄭磊不耐煩的聲音傳出來。

李浪推門進去，額頭上布滿了冷汗，語氣帶著近乎哀求的懇切：

“鄭經理，對不起打擾您了，我老婆她……

她馬上要生了，現在在醫院等著交錢，我想跟您申請預支一個月工資，再請半個月的陪產假，求求您了……”

他彎著腰，姿態放得極低，眼神里滿是期盼。

他在公司三年，兢兢業業，從未遲到早退，業績也一直排在中游，他覺得，這點請求，鄭磊怎么也會通融一下。

可鄭磊只是抬了抬眼皮，瞥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，隨手把瓜子皮吐在地上：

“預支工資？請假？李浪，你當公司是慈善機構呢？公司養著你們是干活的，不是給你們兜底的。”

“鄭經理，就這一次，就一個月，我下個月拼命做業務，把業績做上去，絕不耽誤工作！”李浪急得聲音都發顫，“我老婆真的快不行了，醫院催著交錢……”

“少跟我來這套。”鄭磊猛地一拍桌子，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盯著李浪，臉上的橫肉抖了抖，“上個月你就因為老婆產檢請過半天假，這個月又想請假？還預支工資？我告訴你，不可能！”

“我們公司不養閑人，更不養你這種拖家帶口、事多的廢物！”

鄭磊的話像一把把冰錐，扎進李浪的心里。

“鄭經理，您不能這樣……”李浪還想爭辯。

“我不能怎樣？”

鄭磊直接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辭退單，拍在桌面上，筆尖狠狠一劃，簽下自已的名字，扔到李浪面前，

“從現在起，你被開除了！工資？一分沒有！趕緊滾出我的辦公室，別在這礙眼！”

李浪看著那張鮮紅的辭退單，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
被開除了……一分錢沒有……

妻子還在醫院等著他救命啊！

“鄭磊！你**！”李浪目眥欲裂，拳頭攥得死死的，恨不得一拳砸在這張刻薄的臉上。

可他不能。

他現在唯一的念頭，就是去醫院，去見柳如煙。

錢沒有了，工作沒有了，可妻子和孩子不能沒有他。

李浪死死咬著牙，猩紅的眼睛瞪著鄭磊，一句話沒說，轉身沖出了辦公室，身后傳來鄭磊得意又鄙夷的咒罵聲，他充耳不聞。

他瘋了一樣沖出公司大樓，連傘都沒顧上拿，任由毒辣的太陽曬在身上，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混著眼里的淚水，模糊了視線。

他一路狂奔，攔了一輛出租車，聲音嘶啞地吼道：“去市婦幼保健院！快！求求你快一點！”

出租車司機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，一腳油門踩下去，車子飛馳在馬路上。

二十分鐘后，市婦幼保健院。

李浪跌跌撞撞地沖進產科走廊，迎面撞上了匆匆走來的護士。

“你是柳如煙的家屬？！”

護士臉色焦急，“產婦大出血，正在產房搶救，已經生了，是一對雙胞胎男孩！你趕緊簽**通知書！”

雙胞胎？

李浪渾身一震，腳步虛浮地跟著護士走進產房外的觀察室，視線落在產床上臉色慘白如紙的柳如煙身上。

她原本清秀的臉龐，此刻沒有一絲血色，嘴唇干裂發紫，呼吸微弱得像一縷隨時會熄滅的燭火，身下的床單，被鮮紅的血浸透，觸目驚心。

兩個小小的嬰兒被抱在一旁，哇哇地哭著，聲音微弱，卻像重錘砸在李浪心上。

李浪撲到產床邊，握住柳如煙冰涼的手，眼淚瞬間決堤：“如煙！如煙你別嚇我！我來了，我來了啊！醫生，醫生快救她！”

柳如煙緩緩睜開眼睛，那雙曾經清澈的眸子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一絲解脫。

她看著李浪，干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，聲音輕得像一陣風，卻字字誅心。

“浪子……”

“我在，我在呢如煙，你別說話，好好休息，會好的，一定會好的！”李浪哽咽著，不停擦拭她眼角的淚水。

柳如煙輕輕搖了搖頭，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

“這是我……為你生的**對雙胞胎……”

轟——！

李浪如遭雷擊，整個人僵在原地，大腦徹底死機。

**對雙胞胎？

他和柳如煙結婚七年，她先后生了三對雙胞胎，六個孩子，他一直以為是自已家基因好，還滿心歡喜，覺得是天大的福氣。

可現在，她說是**對……

加上眼前這兩個，一共八個孩子？

柳如煙看著他震驚到扭曲的臉，嘴角勾起一抹凄厲的笑，咳嗽了幾聲，一口鮮血從嘴角溢出，染紅了床單。

“我就是要……報復你……”

“我是...雙胞胎體質，而且是...易孕體質。”

“當初你強了我，真以為……我會放下？”

“我忍了七年，生了四對雙胞胎，就是要讓你一輩子……活在負擔里，活在愧疚里……”

“我不停生孩子，就是要讓你一輩子愧疚，一輩子被拖累，一輩子活在罪孽里……”

劇烈的咳嗽突然打斷了她的話，鮮血從她嘴角溢出，染紅了床單。

“咳咳……今天大出血，我撐不住了……”

“我放棄了……我解脫了……”

“李浪……你的罪……會持續一輩子……你的孩子……會時時刻刻提醒你，你犯下的惡……”

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，狠狠扎進李浪的心臟，將他凌遲。

柳如煙是他們學校的校花，追求者太多。

七年前的一次班級聚會上，那個雨夜，酒醉后的他，犯下了這輩子最不可饒恕的錯誤……

三個月后，柳如煙找到并告訴他，她懷孕了，而且還是雙胞胎。

當時他問柳如煙的打算。

柳如煙告訴她，她喜歡孩子，決定生下來。

于是他們雙雙輟學，領證結婚。

他一直以為，柳如煙能嫁給她，生兒育女，早就原諒了他，他拼命打工，拼命對她好，就是想彌補當年的過錯。

可他沒想到，這七年的溫柔，全是假的。

這四對雙胞胎，不是福氣，是她攢了七年的恨，是懸在他頭上的枷鎖。

也是最溫柔、最沉重的報復！

“如煙！我錯了！我知道錯了！你別死！你打我罵我都行，你別離開我！孩子們不能沒有媽媽啊！”

李浪崩潰大哭，跪在床邊，死死抱著柳如煙的手，悔恨和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。

柳如煙的眼神漸漸渙散，目光最后落在那兩個啼哭的嬰兒身上，又移回李浪淚流滿面的臉上，嘴唇輕輕動了動，再也沒有了任何聲音。

握著她的手，徹底失去了溫度。

“如煙——！！！”

李浪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，響徹整個產房。

工作沒了，錢沒了，妻子死了，留下了八個嗷嗷待哺的雙胞胎孩子。

無邊無際的絕望，像一張巨大的黑網，將他死死裹住，讓他喘不過氣。

他癱坐在地上，看著產床上毫無生氣的妻子，看著一旁八個大小不一、啼哭不止的孩子們，眼前一黑，差點昏死過去。

活著，還有什么意義？

他就是一個罪人，一個親手毀了一切的廢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