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，滁州的暴雨跟老天爺拿盆潑似的。我叫王磊，32歲，干外賣三年，今天已經跑了14個小時，手機上的訂單提示音還在瘋狂響。雨衣根本沒用，褲腿全濕，黏在腿上跟裹了層泥似的。剛送完一份麻辣燙，手機又跳出來個大單，備注寫著“孕婦急用，麻煩快點，超時差評”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這種天氣，超時太正常了，但差評對我來說就是要命——這個月的“**騎手”評級就差這幾天的好評率了，評級不夠，下個月派單量就得少三成。我咬咬牙，擰動車把沖進雨幕。電動車在積水里打滑，我死死攥著剎車，腦子里全是訂單地址：城南的麗景花園，離我現在的位置有5公里，系統給的配送時間只有30分鐘。雨太大了，視線模糊，我只能盯著前面汽車的尾燈慢慢挪。過一個十字路口時，綠燈剛亮，我剛往前沖了兩米，突然從側面巷子里竄出來一輛逆行的電動車，速度飛快，根本沒減速的意思！我嚇得魂都飛了，猛地捏剎車，輪胎在水里發出刺耳的尖叫，車子狠狠甩了一下，我整個人飛了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。膝蓋先著地，疼得我差點暈過去，手里的外賣箱也飛了，里面的東西撒了一地——是箱冰鎮啤酒，瓶子碎了好幾個，酒混著雨水往我臉上流。逆行的電動車停了一下，騎車的是個小年輕，看了我一眼，罵了句“找死”，然后就跑了。我想爬起來追，可膝蓋疼得根本站不住，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雨里。這時候，手機響了，是那個孕婦的電話。我一接，那邊就傳來尖銳的女聲：“你到哪了？我都快生了！再不來我投訴你！”我張了張嘴，想說我出事了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投訴？現在投訴和差評有什么區別？我深吸一口氣，忍著疼說：“對不起對不起，路上有點堵車，我馬上就到，最多10分鐘，您再等等。”掛了電話，我掙扎著爬起來，膝蓋腫得跟饅頭似的，一動就鉆心地疼。外賣箱摔壞了，啤酒也灑了，這單肯定要賠了。我看著地上的狼藉，突然覺得特別無力。三年了，每天風里來雨里去，就為了那點錢，現在連車都騎不了，下個月的房租怎么辦？老婆的藥錢怎么辦？我靠在墻上，雨水順著頭發流進眼睛里，澀得慌。就在這時，我看到摔在地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，是之前為了拍送外賣的日常，隨便下載的一個直播APP，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我碰開了，鏡頭正對著我狼狽的樣子，直播間里居然有十幾個人在看。“**，這小哥怎么了？好像是被車撞了？地上好多啤酒瓶，看著好疼。”我愣了一下，看著屏幕上滾動的彈幕，突然有了個念頭。我現在這個樣子，工作肯定是干不了了，那以后靠什么活？我撿起手機，鏡頭對著自已流血的膝蓋和地上的碎啤酒瓶，用盡力氣，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：“兄弟們，我叫王磊，是個外賣員，今天……可能要失業了。”說完這句話，我看到直播間的人數，突然從十幾個人，跳到了一百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