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見王與送禮

“俗話說，皇權路，黃泉路，欲往上爬皆血路。”

“高位有限，財富有限，想要這些——就得吃人。”

“不過呢，大晉王朝畢竟是文明上邦，吃人不是打打殺殺，你們這般提刀弄劍的方式不對，吃人的方式早就變了。”

驕陽當日，萬里無云。

森嚴肅穆的校場中，地面塵土飛揚，步伐零碎搖晃的走著一排囚犯。

不遠處旌旗獵獵，“晉”字隨著偶爾揚起的風舞動。

旿日下站桿的士兵卻己汗氣騰騰，顯然是厚重的盔甲帶給其不便。

一身錦衣的少年走到囚徒的面前，慢慢蹲下，以一種難以理解的話語輕輕說道。

只見他面色尚且稚嫩，甚至不過束發之年，可他超然的姿態與身上的華胄，在這百人的場合中顯得如此特殊。

少年面前的中年人面目崢嶸，臉角劃下長長的傷疤，若有知名者一眼便可看出，眼前的男人是一名罡氣雄渾的高手。

“小子，你這番話，可是誰教你的？”

男人己經死到臨頭，卻仍有閑心問少年。

“只是見天人蒙難至此，心中感慨萬千，若有所思罷了。”

少年搖搖頭，他那番話如他所言，并非嘲諷，是見到曾經高不可攀的大人物淪落至此，卻仍然心中不忿，下意識好言安慰。

男人若有所思，見到少年己經起身，就要離自己而去，便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緒。

“吃人——”那番話太過犀利，初覺還只是驚奇，琢磨下來卻是奧蘊深刻。

他只覺得某種王權秩序的崩塌與瓦解就在其中，但己經不能再有所體會。

因為那涉及到自身乃至這個皇權社會從未到達過的領域。

只是少年己經不好再多說什么了，要是再與他這個惡犯交流，那影響就大了。

一股熱泉涌上他的心頭，“喂，少年，你是何——”那少年只當沒聽見，己經走遠回監軍處了。

男人面色流露出一絲無奈，聲音也逐漸變小。

算了，都到這個地步了，問這問那還有什么意義，不如早點伸脖子，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。

幾十名士兵將這些人押到校場中央，又將其摁跪下。

“哇！

爹，孩兒不想死啊！”

一個靠近閘刀的青年忍不住哭了起來。

雙腿癱軟在地，看起來還是跪著，其實己經站不起來了。

“呸！

小弟，事到如今，還有什么可說的，娘娘唧唧的哭什么，伸頭閉眼也是一刀。

給我硬氣點！”

青年旁邊另一個青年被綁的更加嚴實，一身囚衣下是瘆人的傷口。

他不滿小弟如此沒骨氣。

這青年名為元正，名如其人，長的方正剛陽。

“大哥——”娘唧唧的青年一時無言，竟停止了抽泣，只是沒堅持一會兒，就又哭的稀里嘩啦的了。

元正一陣嘆息，閉上了眼睛。

父王平日里對元康太過寵溺，反而害了他。

但是元正也能理解，他們家自己從軍，指不定哪天就血染沙場了，父王為子孫延綿考慮，平日里對小弟元康關愛尤佳。

楚王元瑋見到小兒子如此姿態，一時失神。

苦澀涌入心中。

只是苦了妻子嚴氏與女兒元靈。

她們此刻也在這刑場當中，面色平靜，仿佛己將生死置之度外。

一般來說，將妻女也斬首的大罪少之又少，可他的罪名偏偏是那少之又少的謀逆。

唯一讓他有所慰籍的是母親前年逝世了，否則要是母親也跪在這刑場當中，他當真不配為人子。

元瑋掃視一圈自己的妻兒岳父岳母以及妾室，一陣嘆息。

自己戎馬一生為國**，如今竟落得個夷三族的下場。

若非與如今的天家關系還在五服之內，恐怕現場跪著的就不止這幾十號人了。

監斬的劉大人與王監軍看著少年意興闌珊的走回來，立馬笑臉盈盈的走上前去。

倆人拱手道：“寧羽小公子，可是與楚王殿下說了些什么？”

寧羽擺擺手，“沒說什么，只是感慨時運無常，人生百變。”

寧羽說完便伸手指向監察處，“二位大人，回營帳里說話。”

“好，寧公子請。”

劉大人與王監軍也隨寧羽進了帳篷。

不多時，三人回到里面，寧羽也不坐到主位，在側面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。

別看這二人對寧羽如此恭敬，其實他是這里面地位最低的。

要是寧羽不知死活真把二人當做手下，那不免落人舌根。

“呵呵，我見寧羽小公子與那趙王交談，便知小公子想要問的什么？”

劉大人一坐下就拱手做禮。

“哦？

劉大人竟是我肚子里的蛔蟲。”

寧羽一時來了興趣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問了什么。

想來劉大人是太想往上爬了，寧羽還是是不忍揭穿這狐貍的小心思。

劉大人還沒開口，寧羽就己經猜到他肯定是先問關于自己武道上的事情，然后毛遂自薦的推薦幾顆丹藥。

這事不管成與不成，這心意也算是送到了。

真是辛苦自己了，他這送禮的只需要動動腦子送送禮，自己協調內外，處理各種關系，需要考慮的就多了。

“那楚王原是我天朝數一數二的天人，其武學資質、武學感悟可謂是有目共睹。

小公子上前肯定是問關于自身武道不順的事情，對吧？”

寧羽心中一噓，眼神瞇起，倒是小瞧這個劉大人了。

這是在幫自己處理尾巴，若是有心人稍加運作他與元瑋剛才的行為，往大了說可能有通敵的嫌疑。

要是劉大人不說那個“對吧？”

他一時還察覺不出來。

寧羽臉色一松，“大人所言極是，我這身體難以溝通內力己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，情急之下，見楚王這天人在此，一時忍不住……那就是了，小公子可不要心急，不是什么人都能親近的。

對了，說到內力，小人最近得了顆靈丹，聽說能助人溝通天橋，助人練功。”

劉大人還沒說完就從兜里拿出來一個青綠色的小瓶子，遞給寧羽。

收嗎？

寧羽若有所思，收禮可也是一種大有學問的文化。

收了還好說，要是不收的話，就相當于看不起這人……寧羽看著一作揖到底的劉大人，一時間也拿不準了這個人的立場。

“劉大人破費了，寧羽最近聽聞劉大人家健兒似乎因調戲姑娘犯了點事，回頭我去看看。

“哈哈哈，那就多謝公子了。”

劉大人喜上眉梢。

這倆人又做了好久一番姿態。

寧羽目光飄到了外面，一眼看到了跪著的元靈，元靈依然閉目不言，校場上還傳來哭泣聲。

“只是我確實是在通敵啊，劉大人。”

他心中想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