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影子對話者

林沫放下手中的筆，揉了揉發酸的手腕。

窗外，六月的陽光炙烤著新密市的小村莊，連空氣都變得扭曲起來。

他剛剛記下舅媽又一次古怪的對話，這己經是本周的第七次了。

高考結束己經兩周，但林沫的表哥一家卻陷入另一種煎熬。

最初誰也沒在意，以為只是舅媽發燒后的胡言亂語。

首到那天晚上"砸！

想害我哪那么容易！

"舅媽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，對著自己的影子怒吼。

她的聲音不再是新密本地口音，而是帶著濃重的河北腔調，"俺大兒沒保住，那些人想害我，俺大兒挪死他！

"林沫的舅舅當時嚇得差點摔了茶杯。

他沖過去抱住妻子，卻發現她的身體冰涼，眼神渙散，仿佛在看另一個世界的人。

"小沫，你記下來了嗎？

這次是什么口音？

"舅舅擦著額頭的汗問道。

"河北邢臺一帶的，"林沫翻開筆記本，"和昨天又不一樣。

昨天是洛陽口音，前天是**話。

"舅舅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
林沫知道他在想什么舅媽半輩子沒出過新鄭，最遠只去過鄭州，怎么會突然精通這么多方言？

那天夜里，林沫輾轉難眠。

他起身去廚房倒水時，看見舅媽獨自站在院子里。

月光下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，但詭異的是，影子的手臂正做著與舅媽完全不同的動作——像是在掐某個看不見的人的脖子。

林沫的水杯掉在地上。

"小沫？

"舅媽轉過頭，聲音溫柔如常，"這么晚了還不睡？

""我...我..."林沫結結巴巴地指著地面，"您的影子..."舅媽低頭看了看，困惑地皺眉："影子怎么了？

"在她的腳下，那個詭異的影子己經恢復了正常。

第二天一早，舅舅就宣布要帶舅媽去省城看精神科專家。

林沫主動提出跟去，他隱約感覺這事沒那么簡單。

醫院的檢查結果令人沮喪一切正常。

醫生開了些鎮靜藥物，但回家后舅**情況反而惡化了。

她開始不分場合地與影子對話，有時溫柔細語，有時破口大罵。

村里很快有了風言風語，有人說她瘋了，有人建議"沖喜"。

林沫注意到一個細節：每次舅媽轉換口音時，她的影子都會先出現細微的扭曲，仿佛有另一個靈魂正試圖通過影子的形態顯現出來。

一周后的下午，事情發展到最恐怖的地步。

林沫正在超市幫忙理貨，突然聽到儲藏室傳來舅媽激烈的爭吵聲。

他推開門，看見舅媽背對著他，正對著空蕩蕩的墻角嘶吼："滾出去！

這是我的身子！

"但更讓林沫毛骨悚然的是，盡管儲藏室沒有首射光源，舅媽腳下卻有一個漆黑的影子那影子正做出掐舅媽脖子的動作，而舅媽也確實在抓撓自己的頸部。

"舅媽！

"林沫沖上去拉她，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接觸的地方傳來。

舅媽轉過臉，林沫差點尖叫出聲她的眼睛完全變成了渾濁的**。

下一秒，舅媽眨了眨眼，恢復正常："小沫？

怎么了？

"地上的影子也消失了。

當晚，舅舅終于決定找專業人士。

他連夜聯系了一位據說在伏牛山修行的道士。

林沫本以為會見到一位仙風道骨的老人，沒想到來的是個看不出年紀的男子，一襲藍袍，背著淺綠色挎包。

"道爺，您一定要救救我媳婦。

"舅舅幾乎要跪下。

道士抬手制止，目光卻落在林沫身上："這孩子看得見，是不是？

"林沫一驚："您怎么知道？

""眼中有光，眉心有影。

"道士意味深長地說，"你看到了什么？

"林沫如實相告，包括那**的眼睛和獨立的影子動作。

道士聽完，從挎包中取出五面彩色小旗，在客廳擺成五星形狀。

"不是病，是附。

"道士簡短地說，"黃皮子作祟，百年道行，吸魂養精。

但它貪多嚼不爛，體內積了太多零散魂魄，互相撕扯，才讓你舅媽言行錯亂。

"林沫聽得脊背發涼。

舅舅臉色煞白："能...能治嗎？

"道士沒有回答，而是突然結印念咒。

林沫感到一陣風從耳邊掠過，接著他看到舅媽腳下的影子劇烈扭曲起來，像被無形的手撕扯著。

更詭異的是，姥姥突然指著道士身后驚呼："神仙！

金盔金甲的神仙！

"林沫什么也沒看見，只感覺空氣中有什么東西在激烈對抗。

道士大喝一聲，五面小旗無風自動，舅媽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叫，然后癱軟在地。

影子消失了。

三天后，舅媽完全康復。

她對自己怪異行為毫無記憶，只當是生了一場大病。

村里人都說是"沖喜"起了作用，只有林沫一家知道真相。

"小沫，"臨別時，道士意味深長地對他說，"你天生陰陽眼，只是尚未覺醒。

若有興趣，可來伏牛山尋我。

"林沫摸著自己的眉心，那里仿佛還殘留著道士所說的"影"。

他望向舅媽腳下正常的影子，又想起那些詭異的口音和獨立的動作，一個念頭在心底生根—也許世界上真的有太多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。

而他的故事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