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骨烙·獠牙劫

風像刮骨刀。

卷過南荒。

抽打著黑石寨斑駁的墻。

墻上，獸血圖騰黯淡。

阿蠻劈柴。

斧落。

木裂。

干脆。

汗珠滾落。

混著木屑。

粘在眉骨。

*。

寨里的娃，躲著他走。

太高。

太壯。

十五歲。

力氣，邪乎。

能摁住發狂的巖牛。

“阿蠻！

后山！

出事了！”

老奎瘸腿狂奔。

臉如死灰。

“石皮野彘！

鐵爪豺！

全瘋了！

沖著寨子來了！

后面…后面有東西在趕它們！”

嗚——！

獸角號嘶鳴。

撕裂黃昏。

咚！

咚！

咚！

悶雷般的撞擊。

大地在抖。

墻頭漢子，聲音飄忽：“門…門要撐不住了！”！

寨門**！

粗木門栓上。

裂紋蛛網般炸開！

恐慌。

冰冷的蛇。

瞬間鉆進每個人的骨頭縫。

“頂住！”

寨主石虎咆哮。

古銅筋肉虬結如巖。

帶幾個漢子死命抵住門。

“女人！

娃！

地窖！

快！”

阿蠻扔下斧。

小山般的身軀沖向寨門。

“去請巫祭！”

石虎眼角崩裂。

血絲密布。

巫祭小屋。

死寂。

門。

洞開。

火塘冷透。

余燼里。

幾片焦黑龜甲。

裂痕猙獰。

如一張痛苦嘶吼的臉。

裂紋中心。

一點微光。

青翠。

剔透。

形似未綻的蓮花骨朵。

一閃。

寂滅。

獸皮。

被石刀狠狠釘在木柱上。

血字淋漓。

刺目驚心：大兇！

歸墟開！

勿尋我！

祂在看…棋局…動了…字跡癲狂。

力透皮背。

轟—咔！！！

寨門方向。

爆裂巨響！

混雜著凄厲慘叫！

阿蠻心臟驟停。

轉身沖出小屋！

寨門。

碎了。

煙塵彌漫。

石皮野彘王龐大的身軀撞開缺口。

獠牙滴著腥臭粘涎。

猩紅小眼。

死死鎖住一個嚇呆的女娃—丫丫。

它低頭。

沖鋒！

地動山搖！

碎石飛濺！

“丫丫—！”

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
石虎被幾頭兇殘的鐵爪豺死死纏住。

脫身不得。

目眥盡裂！

太快！

阿蠻腦子空白。

身體化作離弦之箭！

蠻橫撞開兩頭撲來的豺狗！

踏碎地上尖木！

迎著那對奪命獠牙。

合身撲上！

巨盾般。

擋在丫丫身前！

時間。

凝固。

野彘王噴出的灼熱腥氣。

撲在臉上。

獠牙尖端倒掛的暗紅肉絲。

纖毫畢現。

躲不開！

噗嗤！

刺耳貫穿聲！

左邊獠牙。

狠狠捅進阿蠻格擋的左臂！！

骨裂聲炸響！

劇痛瞬間淹沒一切！

鮮血飆射！

野彘王狂暴甩頭！

要將這螻蟻挑飛撕碎！

“呃啊—！”

阿蠻怒吼。

右手如鐵鑄。

死死抓住另一根獠牙！

腳掌深陷泥土！

被巨力拖拽著向后犁去！

碎石割裂皮肉。

血與泥翻涌。

脖子上。

那枚從不離身的暗紅骨片吊墜。

驟然滾燙！

嗡！

一股冰冷、貪婪的吸力。

猛地自吊墜爆發！

捅穿他手臂的獠牙。

傷口處。

野彘王滾燙澎湃的血氣。

如同決堤洪流。

瘋狂涌向吊墜！！

吞噬！

野彘王沖鋒的勢頭。

驟然僵死！

猩紅小眼里。

第一次涌上無邊的驚恐！

它想后退。

獠牙卻被阿蠻的鐵手和那詭異的吸力。

死死“咬”住！

動彈不得！

阿蠻感覺左臂的劇痛在飛速消退。

一股狂暴、灼熱到極點的能量。

順著傷口瘋狂涌入西肢百骸！

血管在皮膚下如怒龍般虬張暴突！

雙眼瞬間被血絲填滿！

一片赤紅！

“吼—！！！”

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。

從阿蠻喉嚨深處炸裂而出！

震蕩西野！

他右臂肌肉。

如巖石塊塊墳起！

力量奔涌！

皮膚下。

一絲極淡、極尊貴的青金色脈絡。

倏忽閃過。

抓住獠牙的手。

爆發出恐怖的力量！

猛地向下一拗！

咔嚓—！！！

令人頭皮炸裂的脆響！

粗如兒臂、堅硬逾鐵的野彘獠牙。

竟被硬生生掰斷！

野彘王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！

龐大身軀因劇痛和吸力瘋狂抽搐！

阿蠻眼中血光暴漲。

殺意沸騰如巖漿！

那枚吊墜貪婪***。

暗紅骨片表面。

一道古老、玄奧、布滿裂紋的暗金色紋路。

微微亮起。

轉瞬即逝。

他舉起滴血的猙獰斷牙。

身體被原始的殺戮本能支配。

就要撲向痛嚎的野彘王！

就在這時。

一個冰冷、漠然、仿佛從無盡歲月盡頭傳來的低語。

毫無征兆。

毒蛇般鉆進阿蠻腦海最深處：“…青蓮…將綻…執棋者…落子了…”聲音飄渺。

卻帶著萬古的寒意。

阿蠻全身動作。

瞬間僵死！

血紅的眼睛里。

第一次清晰地閃過一絲掙扎的清明和…驚駭！！

誰在說話？！

什么棋局？！

那低語。

如同出現時一樣突兀。

消失無蹤。

只剩**內奔騰咆哮的灼熱力量。

和野獸瀕死的嘶嚎。

寨墻缺口處。

煙塵中。

更多閃爍著綠光的鐵爪豺和瘋狂的野彘。

正洶涌而入！

石虎他們渾身浴血。

背靠背死戰。

岌岌可危！

阿蠻低頭。

左臂上。

那個被獠牙貫穿的巨大血洞。

肌肉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、非人的速度，瘋狂地蠕動、愈合！

只留下一個深紫色的、猙獰的疤痕。

一股比南荒寒風更刺骨的寒意。

瞬間攫住了他。

這吊墜…到底是什么？

巫祭大人去了哪里？

“歸墟”為何開啟？

“祂”是誰？

在看什么？

“棋局”…“執棋者”…“青蓮”…這些詞像冰冷的毒刺！

他死死握住滴血的斷牙。

骨節捏得爆響。

青白一片。

轟隆！

毫無征兆！

暴雨！

傾盆而下！

豆大的雨點冰冷刺骨！

砸得人皮膚生疼！

嗤啦—！

一道撕裂蒼穹的慘白紫電！

驟然劈落！

將昏暗的天地映得一片慘白！

瞬間！

照亮了寨外遠處那黑沉沉、如巨獸獠牙般的山崖！！

崖頂！

一個模糊的輪廓！

在電光中顯現！

巨大！

如山岳！

絕非人形！

青黑色、覆蓋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巨大鱗片！

在暴雨沖刷下，折射出幽暗的光。

一雙！

僅僅是一雙！

巨大、冰冷、毫無感情的熔金豎瞳！

隔著狂暴的雨幕。

隔著混亂的戰場。

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。

淡漠地、精準地。

俯視著整個黑石寨。

鎖定了…煙塵血雨中，手持斷牙的阿蠻！

僅僅一瞬！

紫電熄滅！

無邊的黑暗和暴雨。

重新吞噬一切！

仿佛剛才那令人窒息的景象。

只是驚雷下的幻覺。

野獸的嘶吼、瀕死的慘叫、雨水的轟鳴。

再次涌入耳中。

濃烈的死亡氣息。

撲面而來。

阿蠻猛地抬頭！

血紅的雙眼。

掃過洶涌撲來的獸群。

最終。

死死釘向那片在暴雨中重新歸于混沌的漆黑山崖！

喉嚨里。

發出一聲低沉、壓抑、仿佛源自血脈深處的咆哮。

半是人的憤怒。

半是獸的兇蠻。

還有一絲…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…古老而威嚴的悸動。

他踏前一步。

腳下泥濘血水。

震蕩開來。

幾乎同時。

遙遠、漆黑的山崖方向。

一聲悠長、蒼涼、穿透漫天風雨的古老吟嘯。

隱隱傳來。

低沉。

威嚴。

似龍吟！

又似…山風在嶙峋怪石間嗚咽的回響。

消散在無邊的雨幕里。

不留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