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八十八元燒烤攤，討個吉利好彩頭

**攤的炭火噼啪作響，竄起的火星子被晚風一吹，落在紅色的遮陽棚上，轉瞬就滅了。

我和父親找了個最靠邊的小馬扎坐下，塑料凳腿硌著**，卻顧不上硌得慌——鼻子里全是孜然和辣椒面混合的焦香，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，老板手里的鐵夾子翻得飛快，吆喝聲洪亮得能蓋過旁邊廣場舞的音樂。

“老板，二十串羊肉，十串板筋，再來一盤炒方便面，少放辣！”

父親扯著嗓子喊，末了又補了一句，“再來兩瓶青島！”

我愣了愣，扯扯他的袖子：“爸，少點吧，吃不完。”

“嗨，今兒高興！”

父親擺擺手，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團，“咱娃第一次來北方，得嘗嘗地道的烤串，不差這點錢?！?br>
我看著他從褲兜里掏出一個用橡皮筋捆著的布包，里面是一沓皺巴巴的零錢，有十塊的，有五塊的，還有不少鋼镚兒，心里忽然有點發酸。

沒多大會兒，烤串就端上來了。

羊肉串烤得外焦里嫩，咬一口滋滋冒油，板筋燉得軟爛，嚼起來帶勁兒，炒方便面吸飽了醬汁，油光锃亮，撒著翠綠的蔥花和碎火腿腸，香得人首咽口水。

父親給自己開了一瓶啤酒，又給我倒了半杯，泡沫順著杯壁往下淌。

他抿了一口，咂咂嘴，看著滿桌的串兒，眉眼都彎了：“在老家，哪能這么敞開了吃？

也就今兒，沾你的光?！?br>
我拿起一串羊肉，塞進嘴里，孜然的香氣在舌尖炸開。

說來也怪，我向來挑嘴，一口豬肉都不碰，總覺得那股腥味咽不下去，可今晚混在羊肉里的幾串肉，我竟沒嘗出差別，囫圇著就咽了下去。

父親坐在對面，自己沒怎么動筷子，一個勁兒地往我碗里夾串兒：“多吃點，多吃點，到了學校可吃不上這么地道的味兒?！?br>
他的筷子上沾著點辣椒面，落在碗邊，像個小小的紅點兒。

風越吹越涼，巷弄里的人卻越來越多，劃拳的、說笑的、小孩子追著跑的，鬧哄哄的，卻透著一股子煙火氣的熱鬧。

我喝了口啤酒，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，帶走了滿身的燥熱，忽然想起白天在超市貨架上看到的清一色的青島啤酒，忍不住開口問：“爸，為啥這地界兒，都喝青島?。?br>
愣是不見咱本地釀的酒?！?br>
父親灌了一大口啤酒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抹了抹嘴，笑了：“傻小子，這你就不懂了吧？

青島啤酒牌子硬，味兒醇，多少年的老牌子了，咱這小地方的酒，比不過人家?！?br>
他頓了頓，又指了指我手里的羊肉串：“就跟人一樣，得有真本事，才能站得住腳。

你到了大學，好好學，將來也做個有真本事的人。”

我點點頭，把這話記在了心里。

酒足飯飽，父親喊老板結賬。

老板噼里啪啦按了計算器，報出個數：“八十八塊！”

父親一聽，眼睛亮了亮，拍著大腿笑：“八十八！

好兆頭！

討個吉利，祝咱娃往后順順利利，平平安安！”

他掏出錢，數了八張十塊的遞過去，又從布包里摸出八個鋼镚兒，湊成了整整齊齊的八十八塊。

老板接過錢，笑著說了句“慢走啊”，又轉身忙活去了。

我和父親拎著沒吃完的幾串烤串，慢慢往小酒店走。

晚風裹著烤串的香氣，吹得人心里暖融融的。

父親走在前面，背影被路燈拉得老長，他忽然回頭，沖我笑：“小嶼，明兒爸送你去報到，往后，你就得自己……”后面的話，他沒說完，被一陣風吹散了。

我看著他的背影，看著天上的月亮，又大又圓，忽然覺得，這北方的夜，竟也沒那么陌生了。

我更不知道，這八十八塊的**攤，會是我和父親在這座城市里，最難忘的一頓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