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武館風波

云溪城的晌午。

灼熱的日頭蒸騰著青石板路，蒸騰出街邊蒸籠里**子的油膩香氣，也蒸騰著行人額角細密的汗珠。

一匹通體雪白、膘肥體壯的駿馬，西蹄包金，踏著悠閑得近乎跋扈的步子，“噠、噠、噠”地碾過街心。

馬背上歪著個錦衣華服的少年郎，玉冠束發，金線繡蟒的玄色錦袍襯得他面皮愈發白凈，偏生眉眼間流轉著一股子懶洋洋的憊怠，嘴角噙著三分玩世不恭的笑。

正是鎮北王府的獨苗，云溪城頭一號的混世魔王——冷云帆。

他身后半步，跟著個鐵塔般的壯漢，黑臉虬髯，筋肉虬結，粗布短打被撐得鼓脹，正是他的頭號跟班李鐵。

李鐵肩上扛著個精致鳥籠，里頭一只通體油亮、金喙赤爪的斗雞正威風凜凜地昂著頭，對周遭投來的畏懼目光不屑一顧。

“嘖，這日頭，曬得人骨頭縫都發酥。”

冷云帆瞇著眼，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，順手從腰間解下個羊脂白玉的酒葫蘆，拔開塞子，仰頭灌了一口。

清冽的酒香頓時彌散開，引得路邊幾個小攤販悄悄咽了口唾沫。

“少爺，前頭就是天風武館的地界了。”

李鐵甕聲甕氣地提醒，銅鈴大眼掃過前方街角那兩扇漆成朱紅、釘著碗口大銅釘的大門，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——“天風武館”。

“哦？”

冷云帆拖長了調子，醉眼迷蒙地望過去，嘴角那點笑意倏地深了些，帶著點貓捉老鼠般的戲謔，“天風武館？

聽說新來了個女館主，叫什么……沈夢瑤？

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胚子？”

李鐵嘿嘿一笑，露出兩排白牙：“是極是極！

小的昨兒還聽人嚼舌根，說是比畫上的仙女還俊！”

“那就去瞧瞧！”

冷云帆手中馬鞭虛虛一揮，那匹價值不菲的白馬便聽話地轉了方向，徑首朝著武館大門踱去。

武館門前頗為熱鬧。

七八個穿著青色勁裝、扎著綁腿的年輕弟子正呼喝著練拳，拳風虎虎，汗珠在陽光下甩出一道道晶瑩的弧線。

另有幾個穿著素凈練功服的少女在一旁空地上練習基礎步法，身姿輕盈，帶著一股蓬勃的朝氣。

冷云帆主仆二人的到來，像是一塊滾燙的烙鐵驟然投入平靜的涼水。

練拳的呼喝聲戛然而止，弟子們臉上的朝氣瞬間被緊張和厭惡取代。

幾個練步法的少女更是如同受驚的小鹿，下意識地朝門內縮去，眼中滿是戒備。

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，遠遠地圍觀，眼神復雜，有畏懼，有鄙夷，也有麻木的看熱鬧。

空氣仿佛凝固了，只剩下白馬不緊不慢的蹄聲。

“哎喲喂，好熱鬧啊！”

冷云帆勒住馬，居高臨下地掃視一圈，目光最終輕佻地落在離他最近、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圓臉少女身上。

那少女臉蛋紅撲撲的，梳著雙丫髻，手里還捏著塊擦汗的帕子，被他目光一掃，嚇得臉色發白，慌忙低下頭去。

“這位妹妹，”冷云帆的聲音拖得又軟又長，帶著一絲醉醺醺的黏膩，他俯下身，用馬鞭梢虛點著少女的下巴，“練功累了吧？

瞧這小臉紅的，跟熟透的果子似的，來，陪少爺喝杯茶解解乏？”

少女驚得往后一縮，眼圈瞬間紅了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我…我不…放肆！”

一聲清叱，如同裂帛，驟然撕破凝滯的空氣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