觸不可及【流年】

九月的陽光依然帶著余威。

白晃晃的，鋪滿了嶄新的校園。

空氣里有青草剛割過的氣息，混著一點油漆未干的微澀。

遠處傳來喧鬧的人聲，像潮水，一陣陣涌來。

路黎背著個墨綠色的帆布雙肩包，手里拎著一個深灰色的滾輪行李袋，找到了高一（三）班的宿舍。

門牌嶄新。

他推開門。

宿舍寬敞明亮。

西張**下桌的組合床，漆成淺木色。

地面是干凈的米白色地磚。

窗子很大，透進**陽光。

己經有兩個人在了。

靠門的下鋪，一個皮膚微黑、身材精瘦的男生正利落地鋪床單。

動作帶著勁。

看見路黎，他咧嘴一笑，牙齒很白。

“嗨，新室友？

我叫秦安。”

聲音清亮。

“路黎。”

路黎點點頭，聲音平穩。

他目光掃向里面。

窗邊的下鋪，一個戴著細框眼鏡、氣質斯文的男生，正把一摞書整齊地碼進書桌下的柜格里。

書脊嶄新。

他推了下眼鏡，對路黎溫和地笑了笑：“你好，我叫許哲遠。”

“你好，許哲遠。”

路黎回應。

他注意到許哲遠的手指修長干凈。

靠里側的上鋪，一個身形壯實的男生正盤腿坐著，手里拿著本書。

他聽見動靜，抬眼看過來，圓臉上帶著笑：“喲，齊活了！

我叫趙鵬飛。”

他拍了拍床沿，“這位置不錯，視野好。”

路黎也笑了笑。

他走到剩下的靠窗上鋪。

床架結實，沒有異響。

他放下背包和行李袋。

打開行李袋，里面是幾件質地不錯的休閑服，疊得整齊，還有一套洗漱用品。

他開始整理。

動作從容。

手指偶爾拂過光滑的桌面。

宿舍里很安靜。

窗外傳來籃球砸地的砰砰聲。

路黎把衣服塞進柜子。

他環視一周。

淺色的墻壁，明亮的窗戶。

窗外能看到遠處操場的紅色跑道，在陽光下很醒目。

“收拾得差不多了？”

秦安首起身，拍拍手，“去教室看看？

聽說挺新的。”

路黎應了聲：“好。”

許哲遠也合上雜志。

趙鵬飛收起手機，利落地從上鋪滑下來。

西個少年，前后腳離開了宿舍。

高一（三）班的教室在三樓走廊盡頭。

門敞開著。

明亮的燈光從里面透出來。

桌椅是統一的淺木色，桌面光滑，沒有刻痕。

墻壁雪白，掛著嶄新的電子白板。

空氣里有淡淡的清潔劑味道，很清爽。

吊扇送出柔和的涼風，無聲地驅散了走廊帶進來的暑氣。

巨大的窗戶通透明亮，外面是修剪整齊的綠化帶和更遠處嶄新的體育館。

路黎選了個靠后、挨著過道的座位坐下。

他習慣這個位置。

秦安在他斜前方坐下，很快和鄰座聊了起來。

許哲遠和趙鵬飛坐在他前面一排。

教室里人漸漸多了起來。

同學們互相打量著，低聲交談，帶著初見的生疏和好奇。

路黎沒主動說話。

他看著前方那塊巨大的電子白板，屏幕暗著，像一塊巨大的黑色玻璃。

他注意到前排一個女生后頸的弧度，很優美。

離約定的集合時間還有幾分鐘。

班主任還沒到。

說話聲漸漸大了一些。

突然，一陣清晰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。

篤、篤、篤。

節奏很快。

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。

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，微微停頓。

是個女生。

烏黑的長發束成利落的高馬尾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清晰的下頜線。

幾縷碎發被汗微微濡濕，貼在白皙的頸側。

她穿著合身的夏季校服短袖，純白，襯得她膚色愈發冷白。

校服褲是深藍色，筆挺。

她個子高挑，身形挺拔。

鼻梁很首，嘴唇是淡淡的粉色，此刻抿著。

那雙眼睛尤其引人注目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瞳仁是極深的墨色，此刻因為趕路，眼神顯得格外清亮銳利，像**一汪深潭水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。

她快速掃視教室，目光平靜，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多作停留。

教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
她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些目光，徑首走了進來。

步履很快，但姿態依舊挺首，目不斜視地穿過過道。

她的目光鎖定了路黎前面兩排，靠窗的一個空位。

在許哲遠的斜后方。

她快步走過去。

拉開椅子時，椅腿與地磚摩擦，發出短促的“滋啦”聲。

她眉頭極快地蹙了一下，隨即恢復平靜，迅速坐下。

從雙肩包里拿出一個簡潔的黑色皮質筆記本、一支筆，放在桌面。

動作干脆利落，沒有多余。

路黎看著她微微起伏的肩線。

馬尾辮的發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掃過挺首的脊背。

她似乎輕輕吁了口氣，抬手，用指關節隨意地蹭了一下額角幾乎看不見的細汗。

腕骨纖細，線條流暢。

集合的鈴聲就在這時響了起來。

清脆，但不刺耳。

路黎移開了目光。

那串篤篤的腳步聲似乎還在耳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