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晚自習的云影

晚自習的鈴聲撕開暮色時，許念念的鋼筆尖正懸在“喜”字最后一點上方。

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翻書聲像漲潮的浪，她慌忙將寫滿歪扭字跡的紙條對折，塞進抽屜最深處，指腹蹭過紙邊的褶皺，燙得發燙。

藍得發沉的天空不知何時聚起**云朵，蓬松得像棉花糖，慢悠悠從教學樓頂飄過。

陽光穿透云層的縫隙，在她課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

許念念盯著那些晃動的光影發怔，恍惚間竟覺得云化作無形的手，輕輕叼走了她藏在筆畫里的心事，連帶著心跳都漏了半拍。

身旁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。

她條件反射般將抽屜往懷里拽，耳尖瞬間燒得通紅。

余光瞥見陸時遠的鋼筆突然頓住，黑色墨水在作業本上暈開墨團，像朵沉甸甸的烏云。

“許念念，借……橡皮。”

他清冽的聲音突然響起，驚得她手中的筆啪嗒掉在地上。

彎腰撿筆時，許念念看見陸時遠垂落的眼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。

遞橡皮的指尖相觸的剎那，溫熱的觸感像電流竄過全身。

她慌亂縮回手，卻聽見對方輕笑一聲：“這么緊張，藏了什么秘密？”

這句話讓她呼吸一滯。

窗外的云不知何時染上橘紅色，將半張課桌浸在暖融融的暮色里。

許念念偷偷瞥向陸時遠，他低頭擦拭墨漬的側臉被夕陽鍍上金邊，襯衫袖口松松垮在手腕，露出冷白的皮膚。

她突然想起上周運動會，也是這樣的手腕，沾著汗水撐在操場欄桿上，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幾乎要夠到觀眾席上自己的腳尖。

“在看什么？”

陸時遠突然轉頭，睫毛下漆黑的眸子首首撞進她眼底。

許念念猛地別開臉，喉頭發緊：“沒、沒什么！”

卻聽見對方低低的笑聲，混著窗外蟬鳴，在悶熱的空氣里攪起漣漪。

云層漸漸吞沒最后一縷陽光，教室里亮起白熾燈。

許念念悄悄摸向抽屜，卻摸到個陌生的硬物—— 是塊印著**圖案的橡皮，邊角還帶著陸時遠慣用的青檸香。

她心跳如擂鼓，抬頭撞見前排女生轉過來的促狹眼神：“剛剛陸時遠找你借橡皮，耳朵都紅透啦！”

“別亂說！”

許念念急得跺腳，耳尖卻更燙了。

前排女生還想打趣，突然被班主任的腳步聲打斷。

許念念低頭假裝做題，余光卻忍不住瞟向陸時遠的側臉。

他正認真解著數學題，臺燈暖黃的光暈將他睫毛的影子投在課本上，隨著筆尖移動輕輕顫動。

窗外的云己經變成深灰色，卻有幾顆星星在云層間隙若隱若現。

許念念攥著那塊橡皮，忽然覺得藏在云影里的心事，好像沒那么可怕了。

首到放學鈴聲響起，她才發現自己在草稿紙上無意識畫滿了云朵的形狀，每一朵都像是陸時遠低頭時，睫毛投下的那片陰影。

收拾書包時，她聽見陸時遠在身后輕聲說：“明天見。”

那聲音混著走廊里喧鬧的人聲，卻清晰得像是穿過了整個夏天的風，首首落進她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