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血色部落

暮春的日光斜斜地灑在慕氏部落的青石路上，十二歲的慕斜月蹦跳著穿過垂落紫藤的木廊。

發間銀鈴隨著步伐撞出細碎聲響。

她懷中抱著竹籃，里面是剛從后山摘來的野莓，熟透的漿果將指尖染成絳紫色，像極了阿娘新制的胭脂。

"斜月！

又去后山胡鬧了？

"爺爺爽朗的聲音從議事廳傳來。

慕斜月踮著腳扒在雕花木門邊，露出半張沾著草屑的小臉，"爺爺，我給阿娘摘了野莓！

"屋內圍坐著各部落長老，銅制燭臺上跳動的火苗映著他們古銅色的面龐，羊皮卷上墨跡未干，記載著兩族聯姻后開辟的通商路線。

少族長慕風抬手接過女兒的竹籃，指尖輕輕擦去她額角的汗珠："下次記得叫阿離哥哥陪著，后山有狼崽子。

"話音未落，寨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
正在溪邊浣衣的婦人驟然起身，木盆"哐當"墜入水中，激起的水花在夕陽下碎成金箔。

慕斜月順著眾人驚恐的目光望去，只見西方天際騰起滾滾黑煙，如一條張牙舞爪的黑龍撕裂晴空。

銅鈴般的眼睛猛地睜大，她看見自家繡著銀月圖騰的軍旗在火海中扭曲變形，箭雨裹挾著破空聲掠過屋頂，將晾曬的獸皮射成篩子。

"敵襲！

"慕風抽出腰間長刀，刀鞘上鑲嵌的松石在火光中泛著冷芒。

他將女兒推向地道入口，"帶阿娘從密道走！

"慕斜月死死攥住父親的衣角，指甲深深掐進皮革里："我不要！

我要和阿爹一起戰斗！

"箭簇擦著耳畔飛過，在泥墻上釘出碗口大的洞。

慕風紅著眼眶將女兒推進地道，轉身時衣擺掃落燭臺，火苗順著干燥的茅草迅速蔓延。

地道內，慕斜月跌跌撞撞地奔向前方微光，母親阿柔正將襁褓中的弟弟塞進暗格。

"聽著，"阿柔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，卻將短刀塞進女兒掌心，"從后山走，去找..."話音戛然而止。

暗門被人從外踹開，寒光閃過，阿柔猛地將女兒撲倒在地。

溫熱的血濺在慕斜月臉上，帶著鐵銹味的液體順著下頜滑進衣領。

她望著母親后心插著的長箭，喉嚨里發出幼獸般的嗚咽。

阿柔顫抖著抬起手，想要觸碰女兒的臉，卻在半途無力地垂下。

地道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，慕斜月死死咬住下唇，將哭聲咽進肚里。

她摸索著母親藏在暗格里的**，刀刃在黑暗中泛著幽藍。

當第一個士兵舉著火把探進地道時，她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，**精準刺入對方咽喉。

溫熱的血噴濺在她臉上，腥甜的味道讓她想起被屠戮的羊群。

"小**！

"第二個人的刀刃擦著她的頭皮落下。

慕斜月就地翻滾，抓起地上的碎石砸向對方眼睛。

趁著敵人慘叫的間隙，她奪過火把，將地道里堆放的干草點燃。

濃煙中，她聽見外面傳來爺爺沙啞的怒吼："給老子往死里拼！

"當她跌跌撞撞逃出后山時，整個部落己化作人間煉獄。

燃燒的木屋噼里啪啦倒塌，火光照亮了懸掛在寨門上的頭顱——那是爺爺花白的頭發在風中飄蕩。

慕斜月的膝蓋重重跪在碎石路上，指甲深深摳進泥土里，血珠順著指尖滴落。

她看見臨國士兵拖著幸存的婦孺走過，嬰兒的啼哭被刀刃瞬間切斷。

"公主！

"熟悉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。

慕斜月轉頭，看見阿離哥哥渾身是血地從廢墟中爬出，手中緊握著她遺落的銀鈴發飾。

一支流箭突然穿透少年胸膛，他的身體重重砸在慕斜月腳邊，溫熱的血浸透了她的裙擺。

"不——！

"撕心裂肺的哭喊劃破夜空。

慕斜月抓起阿離手中的銀鈴，瘋了似的沖向敵營。

然而還未跑出幾步，后腦勺便重重挨了一棍。

在失去意識前的瞬間，她聽見有人獰笑："這小崽子倒有幾分姿色，帶回去獻給二皇子！

"再次醒來時，慕斜月發現自己被鐵鏈鎖在馬車里。

透過木板縫隙，她看見燃燒的部落漸漸縮小成地平線上的一點火星。

手腕被鐵鏈磨出血痕，她卻感覺不到疼痛。

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在肉里刻下歪歪扭扭的"臨"字。

復仇的火焰在胸腔中熊熊燃燒，比眼前的烈火更灼人。

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，慕斜月蜷縮在角落，數著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響。

當月亮爬上中天時，她聽見車外傳來士兵的交談："聽說這次突襲是左相和武將之首的主意？

""可不是，兩個老東西早就覬覦慕氏部落的鐵礦了..."這些話像淬了毒的箭，字字句句扎進慕斜月心里。

她將臉埋進膝蓋，牙齒幾乎咬碎下唇。

黑暗中，那雙銅鈴般的眼睛閃爍著冷光，如同荒原上伺機而動的孤狼。

她在心中默默記下每一個名字，發誓要讓這些人血債血償。

馬車繼續向前，載著仇恨與怒火，駛向未知的黑暗。

而慕斜月，這個曾經天真爛漫的部落公主，此刻己在血色中悄然蛻變。

她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自己的人生只剩下一個目標——復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