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渭水少年

渭水河畔，秋風瑟瑟，蘆葦在夕陽下搖曳，泛著金黃的光澤。

咸陽城外的小村落里，炊煙裊裊，村頭的石碾子吱吱作響。

李長歌蹲在河邊，手中握著一根削得尖銳的木棍，眼神專注地盯著水面。

魚兒在水草間游弋，他屏住呼吸，猛地一刺，水花西濺，卻只撈起一團水草。

他懊惱地撓了撓頭，嘴里嘀咕：“又失敗了，爹說得對，我這性子，太急了。”

“長歌，又在跟魚兒較勁呢？”

身后傳來清脆的笑聲。

柳云舒提著竹籃，籃子里裝滿了剛采的野菜。

她穿著淡青色布裙，烏黑的發髻上插著一根木簪，笑起來時，眼睛彎成月牙。

長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：“云舒，你笑啥？

我這是練手勁，將來當大俠，保家衛國！”

云舒掩嘴輕笑，遞給他一塊野菜餅：“就你？

還大俠？

先把肚子填飽再說吧。

爹說，今晚村里要開會，商量徭役的事，你可別又跑去山里掏鳥窩。”

長歌接過餅，大口咬了一口，含糊道：“徭役又來了？

去年才修了驪山陵，今年又要干啥？

秦皇真當咱們是牛馬使喚啊。”

長歌的話音剛落，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
村頭的土路上，幾個身披黑甲的秦兵策馬而來，揚起一陣塵土。

村民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，臉上露出驚惶之色。

長歌皺起眉頭，拉著云舒退到一旁，低聲道：“這些兵老爺，又來干啥？”

秦兵在村口停下，為首的校尉翻身下馬，手持一卷竹簡，高聲喊道：“奉大秦律令，咸陽周邊村落，每戶須出一丁，修筑長城！

十日后出發，違者斬！”

此言一出，村民們面面相覷，竊竊私語。

長歌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，腦海里浮現出父親李老漢去年修陵時被壓斷腿的慘狀。

他咬牙切齒地想：這秦皇，修宮殿修陵墓，如今又修長城，到底要榨干多少民脂民膏？

夜幕降臨，村里的祠堂里點起了幾盞油燈，昏黃的燈光映照在村民們疲憊的臉上。

長歌擠在人群后，偷偷聽著長老們商議。

父親李老漢咳嗽著，聲音沙啞：“咱們村就這么點人，去年送了十個青壯，今年又要送人，哪個去啊？”

另一位老者嘆道：“不去不行，秦律嚴苛，抗命就是死路一條。”

長歌的義兄張鐵山站了起來，他身高八尺，膀子比常**腿還粗，聲音如洪鐘：“我去！”

此言一出，眾人皆驚。

長歌急了，拉住鐵山的胳膊：“大哥，你去了，誰來照顧嬸子？

再說，你走了，我咋辦？”

鐵山拍了拍他的肩，咧嘴道：“兄弟，十八了，該頂門立戶了。

你還小，好好讀書，將來考個功名，別像我一樣種一輩子地。”

長歌的心里五味雜陳，他知道鐵山是為了保護村里其他人家，才主動請纓。

他咬緊牙，暗下決心：無論如何，他要陪義兄一起去，不能讓他孤身冒險。

散會后，長歌拉著云舒來到村后的小樹林，月光灑在她的臉上，帶著幾分憂色。

她輕聲道：“長歌，你是不是又在打啥主意？

我知道你，犟得很。”

長歌低頭沉默片刻，抬頭，目光炯炙：“云舒，我想去長城，跟鐵山哥一起。

秦朝的徭役太苦，我怕他一個人撐不住。

爹腿不好，家里就我一個男丁，我得做點啥。”

云舒的眼眶紅了，她想勸他，卻知道勸不動。

她從懷里掏出一塊手帕，塞進他手里：“那你得活著回來，回來后，我還教你琴呢。”

接下來的幾天，長歌偷偷練習木棍，試圖讓自己更強壯一些。

他跑到村后的山上，背著石頭跑步，累得氣喘吁吁。

他想，他不能拖鐵山的后腿，更不能讓父親和云舒失望。

出發前一晚，李老漢拉著長歌的手，語重心長：“兒啊，去了長城，記得咱秦人的骨氣。

忍著，活著回來，爹等你。”

清晨，渭水河畔的霧氣尚未散去，長歌背上行囊，與鐵山并肩踏上**。

云舒站在村口，遠遠地揮手，淚水模糊了視線。

長歌回頭看了一眼，心中默念：“云舒，等我，我一定回來！”

渭水流淌，秦風嗚咽，仿佛在為少年送行，也為這片土地訴說千年的滄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