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魂歸九幽時，重生稚齡身

九幽的風不是吹過來的，是刮過來的。

像鈍刀子割肉，一寸寸地鋸。

沈婉柔感覺不到冷。
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。

那里空蕩蕩的，沒有血流出來，血早就流干了。

原本該長著心臟的地方，現在是個前后透亮的窟窿，罡風穿過窟窿，發出一種古怪的呼嘯聲，像破風箱在喘氣。

這就是死了的感覺？

不，還沒死透。

魂魄被九根鎖魂釘釘在煉魂臺上，想散都散不了。

她費力地抬起眼皮，視線有些模糊，是被煉魂火熏的。

透過翻涌的黑霧，能看見煉魂臺外懸著的那個白色身影。

真干凈啊。

傅修宜一身雪白法袍，連衣角都沒沾上哪怕一星半點的灰塵。

他懸立在半空，身后是即將開啟的通天劫門，雷光映得他那張臉愈發清冷出塵，像個悲憫眾生的神仙。

如果他手里沒拿著那塊骨頭的話。

那是沈婉柔的本源靈骨。

半個時辰前，還長在她脊柱里，支撐著她這一身足以傲視仙門的修為。

現在，它被傅修宜捏在指尖，瑩潤如玉，上面還沾著一絲沒擦干凈的血跡。

“祭品己盡其用。”

傅修宜的聲音傳過來，哪怕隔著九幽罡風，也聽得清清楚楚。

那種語調沈婉柔太熟悉了，過去三百年，他也是用這種不緊不慢、清冷如碎玉的調子，喊她“婉柔”，喊她“吾妻”。

現在，他說的是：“謝恩歸寂。”

謝恩？

沈婉柔想笑，喉嚨里卻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“嗬嗬”聲。

謝什么？

謝他為了證那無情道，聯手她的好族兄、好堂姐，在她渡劫最虛弱的時候，給她灌下散靈散？

謝他親手剖開她的后背取骨，又挖了她的心去給那個合歡峰的**補魂？

傅修宜沒有看她。

在他眼里，煉魂臺上那個沒了心、沒了骨的殘魂，己經是一團死物，不值得那雙看盡蒼生的眼眸再做停留。

他抬手，將那截靈骨拋向通天劫門。

轟隆——！

劫門感應到極品祭品的獻祭，紫黑色的劫雷瞬間暴漲，化作一條雷龍，咆哮著就要沖開天門。

與此同時，一道細微的碎裂聲在沈婉柔耳邊響起。

那是鐵石崩裂的動靜。

一柄斷劍的虛影，歪歪扭扭地從虛空中浮現出來。

劍身滿是裂紋，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嚼碎了又吐出來一樣。

“主人……”聲音很輕，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感。

柳驚蟄。

沈婉柔原本死寂的眼珠動了一下。

這傻子。

明明早在她被**時就為了護她自爆了劍體，怎么還留著一縷殘魄？

殘破的劍影沒有撲向傅修宜——它知道那是*蜉撼樹。

它擋在了沈婉柔面前。

那點微薄的魂力燃燒起來，不是為了攻擊，而是為了喚醒沈婉柔神魂深處一樣沉睡了千年的東西。

一面鏡子。

那是沈家祖傳的廢物古董，除了硬得砸不爛，沒半點靈氣。

此刻，在柳驚蟄燃燒魂魄的獻祭下，那面古拙的銅鏡竟從沈婉柔殘魂深處擠了出來，鏡面上的銅銹撲簌簌掉落。

傅修宜終于轉過頭，眉頭微皺。

他看見那煉魂臺上，本該灰飛煙滅的廢后殘魂，竟在雷光下燃起了一團火。

那不是煉魂的火，是血色的、帶著瘋狂恨意的火。

“柳驚蟄，回來！”

沈婉柔想喊，卻發不出聲。

她看著那道總是沉默寡言護在她身后的劍影，最后一次在她面前寸寸崩裂。

所有的靈光，都灌注進了那面鏡子里。

鏡面裂開一道幽深的縫隙。

里面沒有倒影，只有漩渦。

“輪回未斷……”柳驚蟄最后的聲音消散在風里。

天上的雷龍狠狠劈下！

目標不是劫門，而是煉魂臺上的變數！

傅修宜臉色一變，手中法訣剛起，卻晚了一步。

那道恐怖的劫雷狠狠砸在煉魂臺上，鎖魂釘瞬間崩碎。

劇痛像是要把靈魂撕成碎屑，沈婉柔在那一瞬間，竟然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快意。

痛就好。

痛就說明恨還在。

銅鏡爆發出的吸力猛地拽住了她的殘魂。

在被扯入黑暗的前一瞬間，她死死盯著高高在上的傅修宜。

等著。

只要魂不滅，九幽黃泉，我也要爬回來咬斷你的喉嚨。
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
“嘩啦——”冰冷的水潑在臉上。

那種深入骨髓的刺痛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臉頰上**辣的疼，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
“裝什么死？

三小姐讓你跪著，你就得跪著！”

尖酸刻薄的女聲在耳邊炸響。

不是九幽的風聲。

是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