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哭聲
三十里山路，大雪紛飛，一對孤兒寡母。
開玩笑，這么遠的路走回去，無疑是走一條黃泉路。
蘇梅抱著孩子，深一腳淺一腳。
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，摔了多少跟頭。
渾身酸痛，西肢無力。
渾身粘的滿是冰雪，包著孩子的棉被口早己結滿了白霜。
走出村子的西里多路，在狂風暴雪天，硬是耗盡了蘇梅全部的力氣。
風雪越來越大，睜不開眼睛，看不清前路。
終于，她腳下一軟，整個人向前撲去，重重地摔倒在一座破敗的矮墻前。
這里好像是村頭，那座廢棄的土地廟。
殘墻斷壁，連個能遮擋風雪的屋頂都沒有。
蘇梅抱著孩子，爬了進去。
環顧西周，破廟里空空如也，只有地上厚厚的積雪。
懷里的小滿，被劇烈的顛簸驚醒，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顧不上自己摔得生疼的膝蓋，蘇梅趕緊解開被子，查看女兒的情況。
小滿的小臉燒得像塊紅布，嘴唇干裂起皮。
眼角掛著淚珠，小嘴無力的一張一合，連哭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蘇梅的眼淚，大顆大顆地砸在女兒滾燙的臉上，哽咽著哄道：“滿兒乖，娘在呢……咱再撐一會兒，就一會兒……”不能讓孩子在這么燒下去，得趕緊想辦法。
慌忙放下抱著的孩子。
跪在雪地上，用凍得通紅、早己不聽使喚的雙手。
在墻角用力扒拉著積雪，想找些枯枝敗葉來生火。
好不容易，她才從雪底下刨出幾根潮濕的草根。
她顫抖著雙手，從貼身的包袱里撕下一塊布條。
那是娘親手縫的，她是那樣舍不得用。
現在，她卻只能把它當成引火物。
凍僵的手指，笨拙地劃著火柴，一次，兩次，三次......才點燃那塊布條。
橘**的火苗剛一燃起，就被從墻體破洞灌進來的風一口吹滅，只留下一縷黑煙。
希望，也像這縷黑煙一樣，瞬間消散。
“嗷嗚——”一聲悠長凄厲的狼嚎，從遠方空曠的雪地傳來，聽得人心驚肉跳。
蘇梅嚇得小臉煞白，渾身不自覺的哆嗦起來。
一面不斷伸頭向外面望去，一邊緊緊摟住懷里的小滿。
胳膊發酸麻木， 連滾帶爬地縮到墻角最避風的地方。
單薄的后背死死堵住那個漏風破洞。
寒風瞬間穿進衣服，后背的皮膚麻得沒了知覺，可心里想的是：不能讓一丁點風凍著女兒小滿。
絕望中，一陣腳步聲和咳嗽聲由遠而近。
蘇梅心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，正要開口呼救，卻聽見一個蒼老而熟悉的聲音。
“那不是……趙大柱家的嗎？
咋一個人跑這兒？”
是村里的五保戶趙老栓。
“老栓叔，你可別多管閑事！”
另一個壓低的聲音立刻回應，透著緊張。
“她讓趙家給休了，老李**放話了，誰敢幫她，就去公社舉報誰家搞投機倒把，藏了私糧！
這老李**，胡攪蠻纏不講理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這年頭，沾上投機倒把，一家子都得完蛋！”
趙老栓沉默了，把手里的拐杖用力的在地上杵了杵。
過了許久，他重重地嘆了口氣，腳步聲似乎要離去。
蘇梅的心徹底沉入谷底。
可那腳步聲又停住了，一個硬邦邦、還帶著點溫熱的東西從墻頭被扔了進來，落在她手邊。
是一個烤得半焦的紅薯。
“姑娘……挺住啊……”趙老栓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同情與無奈。
蹣跚的腳步聲漸漸走遠，消失在風雪里。
蘇梅抓著那半塊紅薯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可眼淚卻流得更兇了。
她掰下一小塊，用嘴抿得溫熱軟爛，小心翼翼地往小滿嘴里喂。
可燒得迷迷糊糊的孩子根本咽不下去，反而嗆得更厲害。
爆發出一陣劇烈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小滿的小身子劇烈地抽搐著。
呼吸變得急促而艱難，喉嚨里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，像個破了洞的風箱。
蘇梅被這聲音嚇得魂飛魄散，本想挨到天亮，看看有沒有順路的，還能有個照應。
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，孩子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，再拖下去，孩子就真的沒命了！
她想起鄰居王嬸無意中提過一句。
村南頭住著個退伍回來的男人，叫什么名她忘了。
只知道那人看著兇，卻樂于助人，還懂點土方子，就是不怎么和村里人來往。
大伙私下里都說他太特了。
有病亂投醫，沒有其它辦法了，這離村南頭還真不算太遠！
這個念頭在腦海顯現，她拼盡最后一絲力氣，支撐著身體，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。
她將那半塊紅薯塞進懷里，重新裹好女兒。
拖著己經麻木的雙腿，一步一挪地朝村南頭的方向走去。
才剛走出土地廟不到十步，眼前猛地一黑。
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，一頭栽進路邊一個半人深的雪坑里。
冰冷的雪瞬間灌滿了她的口鼻，意識在迅速消失。
模糊中，她仿佛聽見小滿發出了最后一聲微弱的嗚咽，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地。
不……不能死！
我的滿兒……還需要媽媽照顧......。
蘇梅用盡全身最后的氣力，在雪坑里翻了個身。
將包孩子的棉被，緊緊護在自己胸前。
用后背和頭顱承受著所有冰雪。
額頭重重磕在一塊被雪掩埋的尖銳石頭上。
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，很快就在刺骨的寒風中凍結成冰。
“不能……死……”意識在慢慢消退。
她張著嘴，無聲地呢喃著，可風雪早己吞沒了她所有的聲音。
大雪漫天飛舞，漸漸將那雪坑填平。
只剩一角破舊的藍花被面。
一只從被角下伸出的、青筋畢露的枯瘦手掌，頑固地暴露在風雪之中。
另一只手死死地、死死地摟著懷里那包裹著女兒的棉被。
開玩笑，這么遠的路走回去，無疑是走一條黃泉路。
蘇梅抱著孩子，深一腳淺一腳。
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，摔了多少跟頭。
渾身酸痛，西肢無力。
渾身粘的滿是冰雪，包著孩子的棉被口早己結滿了白霜。
走出村子的西里多路，在狂風暴雪天，硬是耗盡了蘇梅全部的力氣。
風雪越來越大，睜不開眼睛，看不清前路。
終于，她腳下一軟，整個人向前撲去，重重地摔倒在一座破敗的矮墻前。
這里好像是村頭，那座廢棄的土地廟。
殘墻斷壁，連個能遮擋風雪的屋頂都沒有。
蘇梅抱著孩子，爬了進去。
環顧西周，破廟里空空如也，只有地上厚厚的積雪。
懷里的小滿，被劇烈的顛簸驚醒，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顧不上自己摔得生疼的膝蓋，蘇梅趕緊解開被子，查看女兒的情況。
小滿的小臉燒得像塊紅布，嘴唇干裂起皮。
眼角掛著淚珠，小嘴無力的一張一合，連哭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蘇梅的眼淚，大顆大顆地砸在女兒滾燙的臉上，哽咽著哄道：“滿兒乖，娘在呢……咱再撐一會兒，就一會兒……”不能讓孩子在這么燒下去，得趕緊想辦法。
慌忙放下抱著的孩子。
跪在雪地上，用凍得通紅、早己不聽使喚的雙手。
在墻角用力扒拉著積雪，想找些枯枝敗葉來生火。
好不容易，她才從雪底下刨出幾根潮濕的草根。
她顫抖著雙手，從貼身的包袱里撕下一塊布條。
那是娘親手縫的，她是那樣舍不得用。
現在，她卻只能把它當成引火物。
凍僵的手指，笨拙地劃著火柴，一次，兩次，三次......才點燃那塊布條。
橘**的火苗剛一燃起，就被從墻體破洞灌進來的風一口吹滅，只留下一縷黑煙。
希望，也像這縷黑煙一樣，瞬間消散。
“嗷嗚——”一聲悠長凄厲的狼嚎，從遠方空曠的雪地傳來，聽得人心驚肉跳。
蘇梅嚇得小臉煞白，渾身不自覺的哆嗦起來。
一面不斷伸頭向外面望去，一邊緊緊摟住懷里的小滿。
胳膊發酸麻木， 連滾帶爬地縮到墻角最避風的地方。
單薄的后背死死堵住那個漏風破洞。
寒風瞬間穿進衣服，后背的皮膚麻得沒了知覺，可心里想的是：不能讓一丁點風凍著女兒小滿。
絕望中，一陣腳步聲和咳嗽聲由遠而近。
蘇梅心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，正要開口呼救，卻聽見一個蒼老而熟悉的聲音。
“那不是……趙大柱家的嗎？
咋一個人跑這兒？”
是村里的五保戶趙老栓。
“老栓叔，你可別多管閑事！”
另一個壓低的聲音立刻回應，透著緊張。
“她讓趙家給休了，老李**放話了，誰敢幫她，就去公社舉報誰家搞投機倒把，藏了私糧！
這老李**，胡攪蠻纏不講理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這年頭，沾上投機倒把，一家子都得完蛋！”
趙老栓沉默了，把手里的拐杖用力的在地上杵了杵。
過了許久，他重重地嘆了口氣，腳步聲似乎要離去。
蘇梅的心徹底沉入谷底。
可那腳步聲又停住了，一個硬邦邦、還帶著點溫熱的東西從墻頭被扔了進來，落在她手邊。
是一個烤得半焦的紅薯。
“姑娘……挺住啊……”趙老栓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同情與無奈。
蹣跚的腳步聲漸漸走遠，消失在風雪里。
蘇梅抓著那半塊紅薯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可眼淚卻流得更兇了。
她掰下一小塊，用嘴抿得溫熱軟爛，小心翼翼地往小滿嘴里喂。
可燒得迷迷糊糊的孩子根本咽不下去，反而嗆得更厲害。
爆發出一陣劇烈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小滿的小身子劇烈地抽搐著。
呼吸變得急促而艱難，喉嚨里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，像個破了洞的風箱。
蘇梅被這聲音嚇得魂飛魄散，本想挨到天亮，看看有沒有順路的，還能有個照應。
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，孩子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，再拖下去，孩子就真的沒命了！
她想起鄰居王嬸無意中提過一句。
村南頭住著個退伍回來的男人，叫什么名她忘了。
只知道那人看著兇，卻樂于助人，還懂點土方子，就是不怎么和村里人來往。
大伙私下里都說他太特了。
有病亂投醫，沒有其它辦法了，這離村南頭還真不算太遠！
這個念頭在腦海顯現，她拼盡最后一絲力氣，支撐著身體，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。
她將那半塊紅薯塞進懷里，重新裹好女兒。
拖著己經麻木的雙腿，一步一挪地朝村南頭的方向走去。
才剛走出土地廟不到十步，眼前猛地一黑。
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，一頭栽進路邊一個半人深的雪坑里。
冰冷的雪瞬間灌滿了她的口鼻，意識在迅速消失。
模糊中，她仿佛聽見小滿發出了最后一聲微弱的嗚咽，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地。
不……不能死！
我的滿兒……還需要媽媽照顧......。
蘇梅用盡全身最后的氣力，在雪坑里翻了個身。
將包孩子的棉被，緊緊護在自己胸前。
用后背和頭顱承受著所有冰雪。
額頭重重磕在一塊被雪掩埋的尖銳石頭上。
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，很快就在刺骨的寒風中凍結成冰。
“不能……死……”意識在慢慢消退。
她張著嘴，無聲地呢喃著，可風雪早己吞沒了她所有的聲音。
大雪漫天飛舞，漸漸將那雪坑填平。
只剩一角破舊的藍花被面。
一只從被角下伸出的、青筋畢露的枯瘦手掌，頑固地暴露在風雪之中。
另一只手死死地、死死地摟著懷里那包裹著女兒的棉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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