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并非良配 不忍耽誤
“某與周大姑娘并非良配，實在不忍耽誤。”
江邑王世子李意衡歉意道。
彼時，他正立于平陽侯府豐源院正廳中，一襲錦衣，頭戴紫冠，金尊玉貴，高不可攀，與處處透著老舊簡單的侯府全然是格格不入。
他對面端坐的老平陽侯周康己然面色鐵青，立于一旁的平陽侯周昀毅倒露出些許惶然，未及他開口，李意衡又道:“侯府歷年送往王府的各色用物、禮品，某己附上詳細禮單，一并送回來貴府中。
另有新禮三車，厚禮三車與侯府，以表心意。
王府以往送予周大姑娘把玩之物，也當作對她的補償，只請侯府將乾書與某之庚貼信物歸還。”
言罷，李意衡示意身后跟著的幾個隨從上前來，他們手中捧著數個精致錦盒。
他微微抬手，示意隨從將錦盒放在一旁的案幾上，隨后親自上前，從其中一個錦盒中取出描金己有些褪色的坤書和周敏泉庚貼，恭恭敬敬放在案幾中央，他禮儀周全，風度翩翩，言語態度卻瞧不出半分客氣來。
老平陽侯周康不過五十許，壯年而致的他沒有半分郁郁不得志的氣息，反而顯得比同齡人年輕許多，聽了李意衡的話，他未開口言語，只是目光如炬盯著李意衡。
平陽侯周昀毅身形高大，面容俊美，氣度卻十分一般，他心中慌張，面上倒還從容，只是一開口又漏了幾分急切，他道:“賢侄，婚姻之事不同兒戲，兩府信約多年，怎的突然又說退親，王妃一向最愛敏泉，她可有什么說法？
敏泉現下并不在府中，此事總要讓她知曉，你二人自你姨母仙逝再未見過，總要見一見方好談些，對嗎？”
李意衡眉頭微皺，十分不喜平陽侯對他口稱賢侄，皇伯父都不曾以這樣的長輩口吻喊他，這破落戶算什么東西！
他正要開口。
老平陽侯卻道:“衛勇！
去尋福安院的人，讓他們把老夫人收著的江邑王府之物取來還與李世子。”
老父表態，平陽侯周昀毅不敢再言，畢竟在這府中，人人都是主子，唯有他這個侯爺是真正的擺設。
李意衡也不說話，在老平陽侯的灼灼注視下神態自如，到底是貴臣愛子，全不用將日落西山的平陽侯府看在眼中。
正廳頓時一片靜謐，李意衡倒不急不躁，踱步坐到下首，姿態合宜地飲起茶來。
周昀毅尚立在老父身后久站，他平日養尊處優早有些不持，平陽侯府自他那年被圣上斥責，削奪了品級俸祿之后，鮮少有貴客進門，侯府正廳蒙塵己久，今日原是他接了李意衡拜帖，特意隆重安排迎接，未曾想反而折騰了自己，又見那豎子恣意舒適，安坐慢飲，不禁又羨又恨。
過了兩刻，在周昀毅膝彎都開始發疼的時候，管家衛勇才帶著幾個小廝走進來，將江邑王府乾書、李意衡庚貼、江邑王王妃所贈的信物玉佩，并禮單若干排到了案上。
老平陽侯看了一眼，才冷冷道：“世子且看看，若無缺漏，現下便可帶走，兩府婚約就此作罷，還望世子此后口下留情，莫要給敏泉再引些什么非議。”
口氣甚不客氣，李意衡卻一臉平靜，依舊禮數周全道:“那是自然，此番退親，皆是某之過，自不會再陷周大姑娘于不義中，王妃與貴府先夫人甚有情誼，也請老侯爺多多開解周大姑娘，莫要使她為難王妃，壞了兩府舊時情誼。”
老平陽侯被他立刻還回來的話又氣得心頭一堵，微微拱手道：“平陽侯府不堪，卻做不出不信盟約的丑事，既然事定，必會一如既往守約。”
老平陽侯語畢，叫過管家道:“衛勇，著人送客。”
未及衛勇應承，那李意衡己然揚長而去：“如此甚好，某愿侯府言出必行。”
“豎子！”
饒是平陽侯周昀毅一心攀附，此刻也氣得擠出一句，他邊罵邊挪了兩步歪進官帽椅中，不再動彈。
老平陽侯不耐煩地起身，原就不該在正廳全禮相迎一個小輩，這混賬也是活該。
周昀毅見老父連句話都懶得同自己說，起身就欲走，又看著左右都己離開，只余父子二人，突然揚頜道：“父親倒是甘心！”
老平陽侯一抬眉，回頭看他。
周昀毅見父親停下，立刻覺得自己怕是說中了，又道：“若非皇上狠心，你仍在朝堂上風光正好，又怎會被敏泉累得受這豎子的氣。”
老平陽侯就知道他憋不出好屁，冷笑道：“你因著妄議皇家才丟了祖宗傳下來的三錫之榮，卻始終學不會管好這張嘴。”
言罷抬腿就又要走。
“我說錯了嗎！
你為了表忠心連親兒也不教養，害了我一生！
你拼死奔走保皇帝的命，他轉頭卻封賞那低賤商戶！
你為他殫精竭慮，卻抵不過我幾句酒后失言！
他可看重過你！”
周昀毅多年未發作，今日又受了那豎子輕辱，一時激憤，再次失了分寸。
“啪”的一聲，老平陽侯一記耳光重重打在周昀毅臉上：“愚不可及。”
他居高臨下道：“再削爵，你可就成布衣了，為了你那對兒女，自己謹慎些罷。”
他看著滿目恨色、捂著臉看自己的親兒，頓了頓，又向外喊了一聲：“衛勇！”
待人應聲進來，他又道：“侯爺無狀，請侯爺去祠堂冷靜兩日。”
衛勇得令，又招呼隨侍一同將周昀毅扶住，那人卻義憤推開：“我自己會走！”
他轉頭看向老父：“自娶過付氏，我跪祠堂倒比進臥房多，熟得很！”
言罷大搖大擺而去。
“與江邑王府的婚約己無回轉，你也不要再妄想什么，敏泉的親事自有我與***看顧，你不需過問。”
老平陽侯在他身后道。
周昀毅腳步頓了頓，又往前行去，心中猶自憤恨難平:“老東西年輕時害我前程，如今更不給半分好言辭，眼中只有那死人臉的周敏泉。
行才在書院日日得夫子夸獎，清瑤于京中，高門貴府哪家不贊她才貌雙全，孝悌恭順！
倒天天把個養在深閨的喪婦長女捧在掌心！”
等著吧，再過兩年，等他周昀毅兒女成才，皆把那周敏泉踩在腳下，再待這兩個老貨哭喊自己有眼無珠！
江邑王世子李意衡歉意道。
彼時，他正立于平陽侯府豐源院正廳中，一襲錦衣，頭戴紫冠，金尊玉貴，高不可攀，與處處透著老舊簡單的侯府全然是格格不入。
他對面端坐的老平陽侯周康己然面色鐵青，立于一旁的平陽侯周昀毅倒露出些許惶然，未及他開口，李意衡又道:“侯府歷年送往王府的各色用物、禮品，某己附上詳細禮單，一并送回來貴府中。
另有新禮三車，厚禮三車與侯府，以表心意。
王府以往送予周大姑娘把玩之物，也當作對她的補償，只請侯府將乾書與某之庚貼信物歸還。”
言罷，李意衡示意身后跟著的幾個隨從上前來，他們手中捧著數個精致錦盒。
他微微抬手，示意隨從將錦盒放在一旁的案幾上，隨后親自上前，從其中一個錦盒中取出描金己有些褪色的坤書和周敏泉庚貼，恭恭敬敬放在案幾中央，他禮儀周全，風度翩翩，言語態度卻瞧不出半分客氣來。
老平陽侯周康不過五十許，壯年而致的他沒有半分郁郁不得志的氣息，反而顯得比同齡人年輕許多，聽了李意衡的話，他未開口言語，只是目光如炬盯著李意衡。
平陽侯周昀毅身形高大，面容俊美，氣度卻十分一般，他心中慌張，面上倒還從容，只是一開口又漏了幾分急切，他道:“賢侄，婚姻之事不同兒戲，兩府信約多年，怎的突然又說退親，王妃一向最愛敏泉，她可有什么說法？
敏泉現下并不在府中，此事總要讓她知曉，你二人自你姨母仙逝再未見過，總要見一見方好談些，對嗎？”
李意衡眉頭微皺，十分不喜平陽侯對他口稱賢侄，皇伯父都不曾以這樣的長輩口吻喊他，這破落戶算什么東西！
他正要開口。
老平陽侯卻道:“衛勇！
去尋福安院的人，讓他們把老夫人收著的江邑王府之物取來還與李世子。”
老父表態，平陽侯周昀毅不敢再言，畢竟在這府中，人人都是主子，唯有他這個侯爺是真正的擺設。
李意衡也不說話，在老平陽侯的灼灼注視下神態自如，到底是貴臣愛子，全不用將日落西山的平陽侯府看在眼中。
正廳頓時一片靜謐，李意衡倒不急不躁，踱步坐到下首，姿態合宜地飲起茶來。
周昀毅尚立在老父身后久站，他平日養尊處優早有些不持，平陽侯府自他那年被圣上斥責，削奪了品級俸祿之后，鮮少有貴客進門，侯府正廳蒙塵己久，今日原是他接了李意衡拜帖，特意隆重安排迎接，未曾想反而折騰了自己，又見那豎子恣意舒適，安坐慢飲，不禁又羨又恨。
過了兩刻，在周昀毅膝彎都開始發疼的時候，管家衛勇才帶著幾個小廝走進來，將江邑王府乾書、李意衡庚貼、江邑王王妃所贈的信物玉佩，并禮單若干排到了案上。
老平陽侯看了一眼，才冷冷道：“世子且看看，若無缺漏，現下便可帶走，兩府婚約就此作罷，還望世子此后口下留情，莫要給敏泉再引些什么非議。”
口氣甚不客氣，李意衡卻一臉平靜，依舊禮數周全道:“那是自然，此番退親，皆是某之過，自不會再陷周大姑娘于不義中，王妃與貴府先夫人甚有情誼，也請老侯爺多多開解周大姑娘，莫要使她為難王妃，壞了兩府舊時情誼。”
老平陽侯被他立刻還回來的話又氣得心頭一堵，微微拱手道：“平陽侯府不堪，卻做不出不信盟約的丑事，既然事定，必會一如既往守約。”
老平陽侯語畢，叫過管家道:“衛勇，著人送客。”
未及衛勇應承，那李意衡己然揚長而去：“如此甚好，某愿侯府言出必行。”
“豎子！”
饒是平陽侯周昀毅一心攀附，此刻也氣得擠出一句，他邊罵邊挪了兩步歪進官帽椅中，不再動彈。
老平陽侯不耐煩地起身，原就不該在正廳全禮相迎一個小輩，這混賬也是活該。
周昀毅見老父連句話都懶得同自己說，起身就欲走，又看著左右都己離開，只余父子二人，突然揚頜道：“父親倒是甘心！”
老平陽侯一抬眉，回頭看他。
周昀毅見父親停下，立刻覺得自己怕是說中了，又道：“若非皇上狠心，你仍在朝堂上風光正好，又怎會被敏泉累得受這豎子的氣。”
老平陽侯就知道他憋不出好屁，冷笑道：“你因著妄議皇家才丟了祖宗傳下來的三錫之榮，卻始終學不會管好這張嘴。”
言罷抬腿就又要走。
“我說錯了嗎！
你為了表忠心連親兒也不教養，害了我一生！
你拼死奔走保皇帝的命，他轉頭卻封賞那低賤商戶！
你為他殫精竭慮，卻抵不過我幾句酒后失言！
他可看重過你！”
周昀毅多年未發作，今日又受了那豎子輕辱，一時激憤，再次失了分寸。
“啪”的一聲，老平陽侯一記耳光重重打在周昀毅臉上：“愚不可及。”
他居高臨下道：“再削爵，你可就成布衣了，為了你那對兒女，自己謹慎些罷。”
他看著滿目恨色、捂著臉看自己的親兒，頓了頓，又向外喊了一聲：“衛勇！”
待人應聲進來，他又道：“侯爺無狀，請侯爺去祠堂冷靜兩日。”
衛勇得令，又招呼隨侍一同將周昀毅扶住，那人卻義憤推開：“我自己會走！”
他轉頭看向老父：“自娶過付氏，我跪祠堂倒比進臥房多，熟得很！”
言罷大搖大擺而去。
“與江邑王府的婚約己無回轉，你也不要再妄想什么，敏泉的親事自有我與***看顧，你不需過問。”
老平陽侯在他身后道。
周昀毅腳步頓了頓，又往前行去，心中猶自憤恨難平:“老東西年輕時害我前程，如今更不給半分好言辭，眼中只有那死人臉的周敏泉。
行才在書院日日得夫子夸獎，清瑤于京中，高門貴府哪家不贊她才貌雙全，孝悌恭順！
倒天天把個養在深閨的喪婦長女捧在掌心！”
等著吧，再過兩年，等他周昀毅兒女成才，皆把那周敏泉踩在腳下，再待這兩個老貨哭喊自己有眼無珠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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