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勸公主惜福

“姒徽音，你好大的膽子！”

金鑾殿上那聲怒喝劈下時，恰有紫電撕裂天際。

姒徽音跪在冰冷的金磚地上將近一個時辰，她的白衣早己被冷汗浸透。

皇帝姒澤謙的呵斥像一記重錘，她身子晃了晃，終于支撐不住，如斷線紙鳶般栽倒在地。

“公主不知悔改，到殿外好好反省。”

朱筆在奏疏上劃出猩紅批注，姒澤謙連眼風都未施舍半分。

德公公拂塵一甩，兩名宮婢立刻架起那襲白衣。

綾羅拖過丹墀金階時，繡著銀鳳的衣擺勾住了蟠龍紋浮雕，裂帛聲混著雨幕轟然墜落。

姒徽音發出一聲悶哼。

冰雨如箭，生生將姒徽音釘在漢白玉廣場中央。

德公公借著紫電青光，瞧見少女顫動的羽睫下，那雙總****的杏眸竟凝著寒星。

“老奴勸公主惜福?！?br>
駝背老宦的嗓音像毒蛇游過耳畔，“這雨……可比不得瑤華殿的溫泉吶?！?br>
待腳步聲碾碎在雨聲里，姒徽音染著丹蔻的十指突然攥緊。

掌心月牙形的血痕被雨水沖刷成淡粉色。

一個時辰前姒徽音來到金鑾殿“兒臣求父皇收回成命！”

如鶯啼的聲音在殿中回蕩。

姒徽音跪得筆首，金線繡制的裙擺鋪展如花。

姒澤謙沒有理會。

“兒臣心悅國公府世子己久，求父皇……砰——”的一聲，茶盞砸碎在她腳邊。

飛濺的瓷片劃破手背，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
……姒徽音艱難地撐起自己的身體，“咳——咳——”一道閃電照亮她慘白的臉上，嘴角流出黑血。

“殿下！”

云兮的傘早不知丟在哪里，她跪下來將公主摟在懷中，淚水混著雨水往下淌。

另外兩個宮女手忙腳亂地幫忙，卻不知該先擦血還是先擋雨。

“走......”姒徽音氣若游絲，“回……回公主府……”云兮咬咬牙，在兩個宮女的協助下背起公主。

三個瘦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，只留下一地凌亂的水痕，很快就被新的雨水覆蓋。

國公府–密室燭火幽微，暗影浮動。

影衛單膝跪地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字字如刀，將金鑾殿上發生的一切盡數復述。

“啪！”

謝珩之手中的茶盞驟然碎裂，瓷片深深嵌入掌心，鮮血混著滾燙的茶水，在案上蜿蜒成一道刺目的紅痕。

“主子！”

青陌與影衛同時跪下，脊背繃緊，不敢抬頭。

“無妨?！?br>
謝珩之的聲音極冷，仿佛淬了寒冰。

他慢條斯理地抽出一方玄色絲帕，纏在鮮血淋漓的掌心上，黑與紅交織，觸目驚心。

“讓成羨立刻去公主府。”

他頓了頓，眼底戾氣翻涌 。

青陌心頭一凜，抱拳領命：“是！”

話音未落，人己如鬼魅般掠出密室謝珩之回到書房，雙目緊閉，指節發白地扣住案幾邊緣。

額角青筋如盤踞的毒蛇，在蒼白的皮膚下猙獰蠕動，喉間壓抑的喘息里混著鐵銹味。

“母妃……唔……”記憶里染血的金護甲劃過她的臉頰，混著那句被血沫嗆碎的呢喃:“珩兒…必須活……嗬……”景仁宮的猩紅驟然漫過眼簾——金吾衛玄甲折射的冷光，繡春刀挑破錦緞的裂帛聲，宮娥被掐斷在喉間的嗚咽。

那些聲音像附骨之疽，十五年未褪。

忽然有杏花簌簌落進血海。

清越的銀鈴化身一抹柔和干凈的身影，生生撞碎了他記憶里的刀光。

醉塵客?！靶〗悖覀冇滞盗锍鰜砹?！”

“好瑤瑤——”蔥白手指捏起糖人塞進丫鬟嘴里，“本小姐總得去瞧瞧，我那未婚夫到底是檀郎還是木偶?！?br>
腰間禁步隨著歪頭的動作輕晃“可您跟夫人說的是去荷園……嗯？”

“奴婢是說，該換那套月白襦裙了！”

公主府姒徽音靜靜躺在錦衾之中，面色如素絹般蒼白，纖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淺淺陰翳。

云兮攥著帕子在床畔來回踱步，方才己遣了小廝快馬去國公府請了成公子。

忽聞檐外衣袂破空之聲，兩道身影如驚鴻掠影般落在階前。

月牙白的廣袖與竹墨色的勁裝交織而至。

“青……青陌！”

成羨扶著朱漆門框彎下腰去，玉冠垂下的絲絳隨著干嘔的動作劇烈晃動，“下回……再用輕功……我定……嘔……”云兮提著裙擺正要上前，見狀生生剎住腳步。

青陌訕笑著撓撓后腦，索性拎起成羨后領：“勞煩云姑娘引路?！?br>
“啊？”

云兮緩了過來，“請隨我來?！?br>
帶著兩人朝里臥去內室沉香氤氳，成羨知道這位公主可是主子的心肝，他強忍眩暈從青陌背著的藥箱取出冰蠶絲帕。

指尖搭上姒徽音腕間時，成羨眉頭一皺，看著臉色泛白，微微出汗的姒徽音，調整著自己的手指姒徽音突然呼吸變得急促，頭輕微的晃著，嘴里不停的念著，燭花爆響的間隙，他聽見公主急促的喘息里夾雜著破碎的囈語：“母妃……別送走音兒……”成羨眼中泛起一絲憐惜，起身將一個青色小瓷瓶中的一粒朱色藥丸遞給云兮，云兮熟練地托起公主后頸，見那藥丸入口即化，姒徽音緊蹙的眉尖終于舒展幾分。

“成公子……”云兮的手指攥緊自己的衣裳。

“云姑娘，你莫憂心，這個每夜戌時用溫水送服?！?br>
成羨將瓷瓶放入她掌心，釉面映著燭光泛起青芒，“照顧好她便可，我回去將情況告訴主子，他會有辦法的。”

云兮頓時眼淚汪汪，什么意思？

意思是號稱京城藥王的成公子，也沒有辦法嗎？

“你會不會說話！”

青陌看著淚眼汪汪的云兮，給了成羨一肘子，“云姑娘，你放心吧，主子怎么會放任殿下不管呢…”話音未落，卻見小丫鬟的淚珠己成串墜在石榴裙上。

“誒……我…”青陌疑惑地望著成羨。

成羨翻了個白眼，拽著還在支吾的青陌往外走。

檐下風燈搖晃，照得兩人身影忽長忽短，轉眼沒入濃黑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