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月白風高

“哥哥……”微弱燈光里傳來女孩沙啞的聲音，一張蒼白的臉和干澀的嘴唇，令人心碎。

“羽兒乖，來喝完這碗粥，哥哥要出去賺錢了?！?br>
男孩坐在燈火下，手捧著一碗淡淡的白粥，輕輕吹著碗里的熱氣，不斷感受著溫度。

他的臉也很清瘦，卻又有著一股子書卷氣，儒雅與狼狽兩股截然不同的氣質同時出現在一張臉上，實在是有些矛盾。

“哥哥我想吃糖人……”女孩乖乖地等著哥哥給她把粥吹涼，眼眸里閃爍著微弱的光芒。

窗戶外傳來賣糖人的叫賣聲，很難不讓人覺得眼前的粥索然無味。

她還只是個孩子。

“好，沒問題，等哥哥今晚回來就給羽兒買糖人?！?br>
男孩溫柔地摸了摸女孩的頭發，眼里滿是痛苦。

今晚月色很美，青州城里來了不少游玩的公子哥，作為江南大城，這里從來不缺尋歡作樂的聲音。

但這些聲音刺得陸遲心痛極了。

十歲的時候，老陸跟幾個兄弟出了遠門，說是為了家里的好生活，走一趟江湖，陸夫人拉都拉不住。

年輕時老陸也是個練家子，有一身好本事，陸遲小時候還跟著一起練過，有模有樣的。

但很可惜，頂天立地的老陸再也沒回來。

清苦日子只讓陸夫人頂了半年，身體立刻被病害擊潰了，留給陸遲的只有一個西歲的妹妹，也是他唯一活下去的動力，陸曼羽。

曼羽生得可愛極了，但卻沒能落個好命，一生下來就帶著病根，家里的積蓄也是為了治病掏空的。

陸夫人曾經跟陸曼羽說，爸爸出遠門了，很快就會回來。

可陸遲又不是那什么都不懂的牛犢子，混江湖嘛，他去街上想辦法為家里賺錢的時候就聽說過了。

腦袋別在褲腰帶，**爺門口搶飯吃。

陸遲知道，老陸己經不在了。

所以在母親病去后，他一句話沒說地扛起了家里的所有擔子。

“咕嚕?！?br>
陸曼羽乖巧地咽下了最后一口粥，看著哥哥從箱子里拿出那一件破破爛爛的黑袍子，做著出門前的準備。

“哥哥早點回來，我不是真的要吃糖人的?！?br>
柔柔弱弱的聲音又一次狠狠沖擊了路遲的心，他俯下身子，吻了吻妹妹的額頭。

“好好睡覺，哥哥很快就回來?！?br>
陸遲拉開木門，扎進了擁擠的人潮。

……青山多笑**老，綠水常惹公子心。

月光下的花滿樓，一片紅火。

作為堂堂江南第一大青樓，每個月色綿綿的夜晚都有數不盡的公子哥來這求一抹花香。

燈籠把樓外的青江水照得波光粼粼，嬌笑聲伴著琴音打亂了月亮的步伐。

“喲，遲哥兒，今個兒來這么早??？”

花滿樓的側門，老孟頭對著面前這個一身黑袍子的纖瘦少年露了個豁牙笑。

偌大的青州城，有追求歡愉的人，自然也有謀著生計的人。

陸遲就是后面那一種，他在這花滿樓打工己經忘了多少年了。

作為本地土著，他可沒沾上半點青州的富貴，那一身寒磣的黑袍子就足以說明了，老孟頭的“制服”看起來都比他稱頭。

“今個兒月亮好，想來多掙幾個子兒給曼羽買糖人?！?br>
陸遲也回了一個淳厚的笑容，作為這個城市少數幾個不嫌棄他的人，老孟頭和他關系好得很。

在青樓打工，放在鄰居們眼里，這么大一個細皮嫩肉的小伙子，還能是干啥的？

雖然黑袍子遮住了陸遲大部分的臉，但面容上白皙的皮膚還是能看到的。

“好好好，老頭子我今天也有耳福了，還能多聽會兒遲哥兒的曲子，哈哈哈！”

老孟頭一邊大笑，一邊不留痕跡地把手上的油光在陸遲的黑袍子上擦了擦。

旁邊侍女正在打罵是哪個殺千刀的又去廚房偷了雞腿，陸遲對著老孟頭也是一笑，袍子里的手也是不動聲色地摸走了老孟頭兜里塞得幾塊糕點。

推開側門，花滿樓里富麗堂皇的裝飾把陸遲的眼晃了一下。

雖然來了不知道多少次，但沒的說，這江南第一青樓的本錢就是足。

那些柱子屏風用得什么材料陸遲也不認得，他只曉得那反***的光線能在晚上當太陽了。

沒有理會一樓的喧擾，那不是他的目的地。

作為花滿樓里的一名琴師，陸遲的工作點在三樓，那些清倌人的幕后。

是的沒錯，陸遲謀生的本事，不是美色，就是一手讓一眾賓客聽了拍手叫絕的琴技。

從小陸遲就善音律，那還是老陸還在的時候就開始教他的本事。

多年的磨礪早讓他把這一技能練得爐火純青，不少清倌人都說沒他奏樂自己不唱了，然后被老*狠狠地收拾。

“遲哥兒！

今天怎么這么早？”

一到三樓，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就傳來了，帶著一陣香風撲到了陸遲面前。

“今天月色很好，讓我很想撫琴，我想浣玉姑娘肯定也是如此，想要和月兒比一比風頭，所以便早早來了為姑娘助力?！?br>
陸遲取下了黑袍，露出來一張蒼白卻布滿書卷氣的臉，給了面前如花似玉的美人一個笑容。

浣玉就是今晚他要伴奏的清倌人，嗓音珠圓玉潤，唱起曲來頗受歡迎。

“嘻嘻，遲哥兒今天來這么早，其它姐姐可要羨慕死啦?！?br>
在花滿樓，陸遲可是個搶手的香餑餑，平時每天他都只來演奏一個時辰，又偏偏讓別人生不起意見。

原因無他，這些姑娘都知道這個能讓她們晚上吸金超級加倍的琴師，家里有個臥病在床的妹妹。

陸遲從黑袍里拿出剛剛從老孟頭那里順來的糕點，用絲巾仔細地包裹，眼神溫柔。

“其它姐姐羨慕的是姑**魅力?！?br>
順手一句小馬屁把浣玉哄得眉開眼笑，陸遲轉身開始擺設自己的古琴。

以他這個身家，想有一張古琴純屬做夢，但花滿樓財大氣粗，根本就沒讓他擔心過這個事，從琴到養護都是他們出錢搞定的。

這種待遇每次都讓陸大土鱉感嘆良多。

“今晚月亮真好看?！?br>
浣玉趴在窗戶邊，看著外面皎潔的大玉盤，小腳翹在凳子上一晃一晃地，顯然心情極佳。

一陣風吹來，讓上品布料縫制出來的窗簾沙沙作響，隱隱約約都壓住了喧囂的人們。

“今天花滿樓好像格外熱鬧啊，來什么大人物了嗎？”

看著面前擺放地比平日里豐盛得多的糕點，陸遲不免有點疑惑。

從進門開始，他就感覺今天的喧鬧聲好像格外大，就連街上的人潮都更密集了，珠光寶氣的衣服壓得他的黑袍都有些喘不過氣。

“是呀是呀！”

浣玉回頭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，“今天來了***呢，要是姐妹們誰被他老人家挑了去，那這后半輩子豈不是不用愁了？”

“你真是?！?br>
看著興奮地面帶潮紅的浣玉，陸遲搖頭苦笑。

***，青州一帶最大的官家，為人正首，但偏偏喜愛**雅士那一口，最喜歡和清倌人們來一出風花雪月的“佳話”。

對于浣玉這種風塵女子來說，如果被***看上了，那可真就是吸金超級加倍了。

大夏國內，親王本就不多，愿意為她們這種小人物一擲千金的，可能也就僅此一位了。

嬌笑聲漫山遍野，但風又起了，似乎還變得更大了一些。

“月白，風高，討厭的組合……”陸遲一邊撫琴一邊低語，一只手不動聲色地把那塊錦帕包裹著的糕點往懷里塞得更深了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