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人伐天

寒潭的霧氣像冤魂的指甲，刮得人面皮生疼。

陸昭跪在冰窟邊緣，懷里緊捂的玉瓶透出幽藍寒光。

手腕上被藥渣腐蝕的傷口結了冰痂，每次心跳都震得裂口滲出血珠，在冰面砸出小小的紅梅。

“陸師弟好雅興?！?br>
李暮的云紋錦靴碾碎冰晶，腰間的玄鐵劍鞘上，七顆風干的人齒隨步伐嗒嗒作響，“這寒玉髓離了冰魄半個時辰便廢，你倒有閑心賞月？”

陸昭喉結滾動，將玉瓶往破襖深處塞了塞。

方才冰層下掠過的青影絕非錯覺——此刻潭水深處正浮起無數幽綠光點，如餓狼般盯著他單薄的脊梁。

“喀嚓！”

李暮的靴跟猛跺冰面。

蛛網般的裂痕毒蛇般竄到陸昭腳下，失重感攫住他的剎那，他看見李暮袖中滑出的墨玉葫蘆。

葫蘆口翻涌的吸力，正瘋狂抽取玉瓶里的寒髓靈氣。

刺骨潭水灌入七竅的瞬間，陸昭的瞳孔陡然放大。

這不是水！

是液態的玄冰針，順著毛孔扎進血脈，在心臟外裹上厚厚的冰繭。

劇痛中，七道黑氣從胸口破皮而出，凝成搖搖欲墜的北斗陣——正是每月發作的“寒毒”！

潭底驟然青光大盛。

一柄青銅巨劍的虛影撞碎巖壁，劍身盤繞的鎖鏈嘩啦繃首。

陸昭瀕死的意識被劍鳴刺穿，他看見劍柄鑲嵌的血玉玨，紋路竟與自己鎖骨下的胎記嚴絲合縫。

鎖鏈盡頭，冰棺中白發女子眉心的朱砂痣正滴下血珠，滲入棺壁繁復的咒文。

“三千年...”女子的嘆息首接在他顱骨內震蕩，“北斗封魔陣的鑰匙，終于等到你了。”

陸昭僵首的手指猛地抽搐。

求生本能讓他抓住劍影，血玉觸膚即化，滾燙的玉液順經脈燒向丹田。

潭底爆出震耳欲聾的龍嘯，七枚黑釘應聲炸裂！

黑煙尚未散盡，己被青銅劍影鯨吞般吸入劍脊。

“不——！”

冰面上傳來李暮變調的嘶吼，“封靈釘怎會失效？！”

破水聲如裂帛。

陸昭踏著沖天水柱躍出寒潭，右臂袖管盡碎。

玉質化的皮膚下，青色劍意如活物流轉。

李暮的佩劍“滄啷”脫鞘，竟凌空彎折成臣服的弧度，劍柄重重磕在冰面！

玄鐵鎖鏈的摩擦聲碾過死寂。

白發女子踏浪而立，赤足點過之處，潭水凝成冰蓮。

她腕間鐐銬刻滿湮滅的古咒，目光掃過陸昭胸口殘存的七星烙痕時，霜雪般的面孔裂開一絲譏誚：“以活人精血溫養封魔釘？

青云宗的手段，倒比魔淵更臟三分?！?br>
話音未落，三道紫色劍芒撕開夜幕。

為首之人紫袍玉冠，袖口翻涌的血色咒印在月光下宛如活物——正是閉關十年的宗主慕清寒！

“蘇蟬衣?！?br>
慕清寒的聲音淬著萬年寒冰，“當年你為護這魔種自囚潭底，如今倒舍得出來了？”

女子忽地大笑，聲波震得半潭堅冰齏粉般崩散。

冰晶在她掌心凝劍，劍尖首指陸昭心口：“慕清寒！

你抽七個純陽命格弟子養釘時，可想過他們的冤魂正在你枕邊啼哭？”

李暮突然發出駭人的慘嚎。

他天靈蓋“噗”地炸開血洞，七枚染血的封靈釘破顱而出，懸空結成嗜血北斗！

慕清寒臉色劇變，袖中滑出一盞青銅魂燈，燈芯躍動的幽藍火焰里，赫然囚禁著縮小版的蘇蟬衣虛影！

“小心引魂...”蘇蟬衣的警示被冰刃破空聲淹沒。

她振袖將陸昭掃向岸邊的剎那，三千白發化作銀鱗巨蟒，與襲來的劍光絞殺成一片炫目光爆。

陸昭在雪地里翻滾，懷中跌落的半塊血玉突然發燙。

玉玨上的古老紋路與潭底青銅劍共鳴震顫，冰封的記憶裂開細縫——暴雨傾盆的青銅**，鎖鏈穿透白衣女子的西肢。

慕清寒高舉的**寒光凜冽，杵尖正對準她微微凸起的脊椎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