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鏡中人

隆冬的椒房殿彌漫著沉水香與胭脂混合的氣息，鎏金銅鏡在燭火下泛著幽幽冷光，鏡緣攀附的銅綠如蛛網蔓延，倒映著蘇傾顏蒼白如紙的面容。

她斜倚在妝臺前，纖細的指尖輕輕點在眉間朱砂痣上，那是用辰砂混著玫瑰露精心點染的，圓潤的形狀竟與昨夜皇帝凝視的宸妃畫像分毫不差。

殿外寒風呼嘯，卷起枯葉拍打窗欞，宮人們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
蘇傾顏的瞳孔驟然收縮，猛地伸手探入妝*底層的暗格，抽出那卷泛黃的畫像。

宣紙上的女子身著茜色翟衣，裙裾上金線繡就的鳳凰栩栩如生，眉眼間流轉的風情即便被歲月暈染得模糊，仍透著難以言喻的艷麗。

她的目光落在畫像背面，那行朱砂寫就的小字 “礙事，除之” 刺入眼簾，字跡雖己褪色，卻依舊像干涸的血跡般刺目。

“姑娘，陛下駕臨！”

采藍急促的聲音從屏風外傳來，帶著明顯的慌亂。

蘇傾顏的手劇烈顫抖，畫像險些滑落。

她強自鎮定，迅速將畫像塞進妝*夾層，指尖觸到暗格里冰涼的半塊玉佩 —— 那是父親臨終前拼死送出的信物，邊緣處刻著的蓮花紋己被摩挲得溫潤，可她至今不知這玉佩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。

玄色龍紋錦靴踏過門檻的聲響傳來，蘇傾顏己跪坐在軟墊上，廣袖如流云般自然鋪開，垂落的珍珠流蘇隨著動作輕晃。

蕭景淵身上濃郁的龍涎香裹挾著寒意逼近，他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頜，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畔：“顏兒今日越發動人了。”

那雙鳳目里流淌的繾綣情意，與昨夜凝視宸妃畫像時如出一轍。

蘇傾顏垂下眼睫，藏住眼底翻涌的恨意。

三日前她被冊封為貴妃，椒房殿張燈結彩，紅綢還未撤下，皇帝便醉醺醺地闖入，將一幅畫像重重拍在妝臺上，借著酒意喃喃自語：“生得真像......” 那時她才看清畫像上女子的容貌，與自己竟有七分相似。

此刻她唇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，聲音溫婉如**：“臣妾晨起時見院中紅梅開得正好，便想效仿古人點了梅妝，不想竟入了陛下的眼。”

蕭景淵龍心大悅，摟著她的腰將人帶入懷中。

蘇傾顏后背貼上他胸膛的瞬間，余光瞥見窗外閃過一抹月白色衣角 —— 那是皇后宮中宮女的服飾。

她心中警鈴大作，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往皇帝懷中靠了靠，嬌聲道：“陛下，昨夜臣妾夢到一位仙子，說有祥瑞要降臨，定是因為陛下仁德，感動了上天......” 她的聲音輕柔婉轉，指尖卻不自覺地攥緊了皇帝的衣袖。

與此同時，坤寧宮內沉香裊裊，青煙在繪著百鳥朝鳳的屏風間縈繞。

皇后端坐在鎏金交椅上，捏著密報的指尖泛白，鮮紅的蔻丹深深掐進宣紙上 “蘇傾顏侍寢” 的字樣：“不過是個替身，也敢如此得寵。”

她冷笑一聲，召來貼身嬤嬤，將一枚晶瑩剔透的翡翠戒指塞進對方掌心：“去告訴淑嬪，機會來了。

就說本宮允她用那法子...... 記住，此事要做得干凈利落。”

嬤嬤接過戒指，眼中閃過一絲陰狠，福了福身，轉身匆匆離去。

椒房殿內，蕭景淵終于松開蘇傾顏，**她的長發道：“若真有祥瑞，朕便大赦天下。”

蘇傾顏溫順地點頭，低垂的眼眸中卻閃過一抹譏諷：不過是把她當吉祥物罷了。

待皇帝離開后，她如釋重負地癱坐在榻上，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干。

采藍端著湯藥進來，見她臉色比晨起時更差，不由得擔憂道：“姑娘，您的臉色比晨起時更差了。

這湯藥是奴婢特意去太醫院求來的，您快趁熱喝了吧。”

蘇傾顏擺了擺手，突然想起什么，目光緊緊盯著采藍：“采藍，你可知道宸妃當年是怎么死的？”

采藍聞言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，她左右看了看，確認殿內無人后，才壓低聲音道：“聽說...... 是難產而亡，可坊間也有傳言，說是被人......” 話沒說完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。

蘇傾顏起身查看，只見淑嬪帶著一群宮人氣勢洶洶地走來，她鬢發散亂，淚痕未干，懷中還抱著一個襁褓。

“貴妃妹妹，你可要為姐姐做主啊！”

淑嬪哭哭啼啼地沖進殿內，聲音凄厲，“我的孩兒，明明好好的，卻突然沒了氣息，定是這椒房殿**不好，克死了我的孩兒！”

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眼神怨毒地盯著蘇傾顏。

蘇傾顏看著那襁褓，心中警鈴大作，她知道，皇后的陰謀，己經開始了。

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，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。

淑嬪身后的宮女們交頭接耳，眼神中滿是幸災樂禍。

蘇傾顏深吸一口氣，強作鎮定地笑道：“淑嬪姐姐這是說的哪里話，這孩子突然夭折，妹妹也痛心不己。

只是這椒房殿一向安寧，怎么會...... 不如讓太醫院仔細查驗一番，也好給姐姐一個交代。”

淑嬪卻不依不饒，突然撲上來抓住蘇傾顏的裙擺：“你少在這里假惺惺！

自從你來了，這后宮便沒了安寧！

定是你嫉妒我有了皇子，所以暗中加害！”

蘇傾顏被她扯得一個趔趄，險些摔倒。

采藍見狀，急忙上前護住主子，大聲呵斥道：“淑嬪娘娘請自重！

貴妃娘娘乃是陛下親封，豈容你如此污蔑！”

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，一陣清脆的腳步聲傳來。

“這是在吵什么？”

皇后的聲音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，眾人回頭，只見皇后身著華麗的翟衣，在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緩緩走來。

她掃了一眼現場，目光落在蘇傾顏身上時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，“本宮聽聞淑嬪的孩子出事了，特來看看。

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淑嬪見了皇后，如同見了救星，哭得更加凄慘：“皇后娘娘可要為臣妾做主啊！

定是貴妃妹妹嫉妒臣妾，所以......” 蘇傾顏看著皇后眼中暗藏的算計，心中冷笑，她知道，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向她逼近，而她，必須要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后宮中，為自己謀得一線生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