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圖

白云鎮(zhèn)，和江南許許多多的小鎮(zhèn)一樣，依附著安陵江的諸多支流生存。

這天，小鎮(zhèn)上來了個破衣爛衫的瞎眼老頭，沒有任何人在意，就在吳真家肉鋪街對面站著，到了晌午時分，學(xué)塾歸來的吳真回來就看到自己家對面圍著好多人，湊近幾步，才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，但還是聽不清，于是他只好又往前擠了擠，十一二歲的他很容易就擠過了人群，來到中間，這才看到是一個全身破破爛爛，灰布條蒙著雙眼，須發(fā)花白、形容枯槁的小老頭。

“那一戰(zhàn)，打的天地動蕩，打得世界支離破碎，所有神魔相繼隕落，同歸于盡，從此世間不再有真神，也不再有真魔......”吳真本來還想繼續(xù)往下聽，卻聽到一個粗獷的聲音“阿真，趕緊回來吃飯啦！”

語氣陰狠恐怖。

是吳真爹爹吳一刀的聲音，這聲音響起，不光吳真嚇了一跳，就連其他圍觀的鄉(xiāng)親也都一哆嗦，原本數(shù)十人一下子全都跑光了。

吳一刀本名叫吳三刀，因為他無論是切肉還是砍骨頭，從來只用一刀，精確無比，氣力也大，于是就有人開玩笑說三刀減去兩刀，叫他吳一刀，開始他有些不樂意，但是架不住后來叫的人多了，吳三刀也就應(yīng)了這個別名。

還沒等吳真轉(zhuǎn)身，就感覺一只大手按在了自己瘦小的肩頭，吳真心里知道是自己親爹，但還是有點怕怕的，慢慢的轉(zhuǎn)過身來，看到親爹的面孔，還是心里咯噔一下，吳一刀臉上一道從上到下的巨大刀疤，加上魁梧壯碩的身軀，不管是誰看著都會害怕。

“爹”，吳真怯生生的喊了一聲，然后就轉(zhuǎn)身往家的方向走了幾步，不動聲色的擺開了吳一刀的大手，不是因為別的，而是那么大的手搭在他肩上實在是太沉了。

吳一刀輕輕嘆了口氣，然后也向家里走去。

沒走幾步，就聽身后有人喊道：“慢著！”

正是那個說書的老頭。

吳一刀緩緩轉(zhuǎn)身，一字一字不急不慢地說道：“有什么事？”

語氣聲音依舊是粗獷且森然。

那老頭向前走了兩步，拄著根枯樹枝做的拐杖，微微彎腰點頭，然后說道：“糟老頭子逃難而來，路過此地，本想說書換些錢財吃飯，可是剛剛......”老頭欲言又止。

“來吧！”

吳一刀也不算笨，明白對方意圖，也確實是自己嚇走了剛才圍觀的鄉(xiāng)親，便緩緩說了兩個字。

老頭似乎有些驚愕，沒想到對方能答應(yīng)這么快，遲疑片刻，便立刻跟著吳一刀走了。

吳真娘親秀姑見到老頭之后并未有絲毫反感之意，反倒是讓老頭坐上桌一同用飯，還特意給倒了一碗水酒。

而吳真也見怪不怪，一邊吃飯，一邊和老頭閑聊，東問西問。

老頭原本也是出生富裕人家，青年時因為結(jié)了仇家，不光家族因此覆滅，自己也瞎了眼，因為裝死才逃過一劫，這些年到處流浪，艱難生存，有時乞討，有時靠說故事?lián)Q些銅錢。

“老爺爺，那你剛剛說的故事是真的嗎？

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妖魔嗎？”

吳真早就吃飽，只是趴在桌邊聽老頭敘說往事，想起剛剛老頭在路邊講的故事，這才發(fā)問。

老頭淺飲一口碗中水酒，慢慢將酒碗放回桌上，緩緩說道：“小哥，這世上本沒有神仙妖魔，只是人間傳說罷了！”

說罷又伸筷子夾了塊肉放進嘴里。

“哦。”

吳真若有所思地眨巴了兩下眼睛。

“小真啊，東邊李叔家定了兩斤排骨，你趕緊給人送過去，己經(jīng)包好放在外面桌上了。”

秀姑說道。

吳真應(yīng)了一聲，“好嘞！”

有些不太情愿地起身，往前堂走去。

等到吳真走遠(yuǎn)，老頭似乎看得見一般，臉朝著吳一刀偏了偏，又朝著秀姑偏了偏，然后緩緩說道：“十三年前，有一對新婚夫婦，在回家路上遭遇歹人，丈夫為了保護妻子，與歹徒拼死搏斗，憑借自身從小練就的屠豬本事，硬是將歹人都?xì)⑼耍o住妻子絲毫未損，自己卻在臉上留了一道可怖至極的刀疤。”

聽到“十三年前”之時，吳一刀與秀姑都不由地心中一驚，雖說己是十三年前之事，不過時時想起都會心驚，畢竟都是普通人，能夠在**歹人手中活下來就是萬幸，所以這些年為了避免再次發(fā)生類似的事，只好裝作惡人模樣，連秀姑也從說話細(xì)聲細(xì)語的小姑娘也開始斤斤計較，甚至學(xué)著市井潑婦一般做生意，吳一刀就更不用說了，整日兇神惡煞模樣，肉鋪生意全靠買的肉新鮮和他的手藝，這么多年卻沒人敢來招惹。

如今聽到往事被陌生人提起，二人心中皆是驚愕與不解，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
吳一刀一拍桌子，大聲喝問，桌上的碗筷都被震得跳起，秀姑更是不動聲色地站起身，略微站在了吳一刀一側(cè)。

“哈哈哈哈”老頭絲毫不懼，笑著緩緩**起下巴花白的短須，“老朽沒有任何惡意，只是老朽早年學(xué)過一些推算占卜之術(shù)，今日受二位一飯之恩，愿意給兩位送上一卦，以了因果。”

老頭說話不急不慢，還帶些文縐縐，不像騙人。

吳一刀與秀姑對視一眼，似懂非懂，半信半疑，秀姑早年讀過些書，聽懂了老頭的大概意思，而吳一刀大字不識，完全沒懂，于是秀姑開口說道：“老先生請講！”

老頭點了點頭，沉吟片刻，手指掐訣推算，口中念念有詞，卻聽不清說些什么，片刻之后，倒吸一口涼氣，又深深嘆了口氣，這才緩緩說道：“真真假假，神魔妖怪，造化弄人，福也禍也，也罷也罷。”

老頭一邊說著一邊起身拄著那根枯木拐杖就往外走，吳一刀和秀姑聽得不知所措，等到老頭說完，人己經(jīng)走到了門口，剛想開口詢問，那老頭停下腳步，一甩手，一物徑首朝著吳一刀飛來，吳一刀一伸手，那東西就被穩(wěn)穩(wěn)抓在手中。

“此符是我?guī)熥鹩H手煉制的護身符，可保命一次，切記貼身存放。”

老頭說完接著嘀嘀咕咕地往外走去。

吳一刀打開手一看，確實是一個折成三角的符紙，二人連忙追出門外，明明相隔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，門外卻絲毫不見那老頭身影。

夫妻兩個這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這老頭肯定是高人，甚至有可能是傳說中的仙人。

正在此時，送排骨的吳真也從街東邊回來了，見爹娘站在門口，蹦蹦跳跳地說道：“爹，娘，我剛剛碰到那個老頭了，他說了幾句奇奇怪怪的話，然后又給了我一顆珠子，還說什么物歸原主，看，就是這個珠子。”

吳一刀和秀姑看向吳真伸出的右手，手心里面確實有一顆烏黑的珠子，似金非金，似玉非玉，沒有絲毫光澤，只是烏黑，黑到看不出是個珠子，倒像是吳真的手心有個黑色的洞，兩個人盯著看得仿佛整個人都要被吸進去一樣，竟然有些呆住了。

“爹？

娘？”

看到爹娘仿佛失了魂一樣，吳真連忙叫了兩聲，吳一刀和秀姑這才回過神來，秀姑連忙左右看了看，拉著吳真就往屋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