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驚變

暮色如墨，將青州城浸染得愈發陰沉。

青石板上的積水倒映著破碎的燈籠，忽明忽暗地閃爍，仿佛這座古城在茍延殘喘。

林硯之蜷縮在霉斑遍布的磚墻下，懷中半卷《天工墨譜》正滲出暗紅水痕，與他染血的衣襟融成一片。

三日前墨香閣那場大火的焦糊味還縈繞在鼻尖，堂主臨終前塞來的殘卷此刻燙得驚人，羊皮紙邊緣蜷曲如蝶翼，似要掙破他顫抖的掌心。

遠處傳來凌亂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的鏗鏘聲，由遠及近。

林硯之屏住呼吸，將身子往墻角又縮了縮。

雨水順著他凌亂的發絲滴落，混著臉上的血水滑進脖頸，刺骨的寒意卻比不上心中的驚惶。

"找到了！

"破風聲驟起的剎那，林硯之旋身滾入積水潭。

淬毒的透骨釘擦著發梢沒入墻中，騰起藍汪汪的毒煙。

三個黑衣蒙面人呈三才陣圍攏，為首者腰間金紋鳳凰玉佩在雨幕中若隱若現——是鸞音閣的死士！

林硯之心中一沉，墨香閣與鸞音閣的恩怨由來己久，此番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。

"墨香閣余孽，交出墨譜。

"黑衣人袖中軟劍出鞘，劍尖挑起林硯之散落的束發繩。

"這等重寶，該由我鸞音閣供奉給..."話音未落，林硯之咬破舌尖，將混著鮮血的墨汁噴在判官筆上。

暗紅墨跡在空中凝成太極魚圖，化作無形氣墻轟然炸開。

黑衣人踉蹌后退，面罩下滲出鼻血，卻發出陰鷙的笑："血墨御氣訣？

小小雜役也配用墨家禁術？

"林硯之的太陽穴突突首跳，胸口翻涌著血氣。

血墨御氣訣是墨家高深心法，需以自身精血為引，強行催動的后果不堪設想。

但此刻生死關頭，他別無選擇。

然而，以他目前的修為，這一招己是強弩之末，更何況面對的是鸞音閣訓練有素的殺手。

驟雨突然轉為冰粒，破空聲從西面八方襲來。

林硯之勉力支起墨盾，余光瞥見屋頂閃過一抹艷紅。

紅衣女子足尖輕點青瓦，折扇展開時竟化作精鋼判官刃，柳葉鏢破空如電，瞬間貫穿兩名死士咽喉。

她落地時裙擺旋出紅梅暗紋，面紗下眼尾朱砂痣妖冶如血："千機閣蘇九璃，接了墨香閣暗衛令。

從今日起，你的命歸我管。

"林硯之還未及開口，鸞音閣的增援己從街巷涌出。

數十把長劍映著雷光，將兩人困在中央。

蘇九璃的判官刃舞成紅芒，每一次揮砍都帶著凌厲的破空聲；林硯之則以血為墨，在雨幕中勾勒出墨家失傳的"墨龍九變"。

但敵眾我寡，他的墨盾裂痕漸生，每道紋路都像在割裂他的經脈。

激戰中，林硯之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《天工墨譜》。

懷中的殘卷突然劇烈震顫，泛黃紙頁無風自動。

他瞥見殘卷內頁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，墨跡竟在雨中化作萬千游魚，拼出"落星淵"三個發光篆字。

天地突然倒懸，墨色光柱沖破雨幕，遠處山脈傳來龍吟般的轟鳴。

"糟了！

這是天機引！

"蘇九璃的驚呼被淹沒在轟鳴聲中。

林硯之腳下的青石板寸寸龜裂，深淵吸力將二人拽入黑暗。

墜落瞬間，他看見殘卷化作流光沒入自己心口，而蘇九璃眼中的震驚之下，藏著一絲隱秘的釋然。

在那黑暗吞噬一切的剎那，他仿佛聽見一個古老的聲音在耳邊低語，訴說著被塵封千年的秘密，以及即將席卷整個江湖的驚濤駭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