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少年的夢想

手機屏幕散發出的微弱光芒，如同柔和的月光一般，輕輕地灑在林夢瑤那精心雕琢過的側臉上。

她微微湊近鏡頭，仿佛要將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現給觀眾。

那根根分明的睫毛膏，猶如夜空中閃爍的星星，點綴著她那如秋水般的眼眸。

說話時，她的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，宛如春天里盛開的花朵，散發著迷人的芬芳——那是她在首播時最具標志性的“甜妹笑”，粉絲們都說這笑容如同一股溫暖的春風，能夠融化人心。

但蘇羽知道，這笑容背后是什么。

“哎呀，大家別亂猜啦。”

林夢瑤對著麥克風軟軟地說，聲音透過藍牙耳機鉆進蘇羽耳朵，“我和凌霄？

那都是過去式了呀。

年少不懂事嘛，誰還沒喜歡過幾個‘大神’呢？”

她故意在 “大神” 兩個字上加了引號的語氣。

蘇羽坐在圖書館角落的陰影里，左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腕那道淺淺的疤痕。

耳機里傳來首播間觀眾的彈幕刷屏：“夢瑤現在是星隕的人了！

星火戰隊YYDS！”

“凌霄？

開服時候那個曇花一現的？

早過氣了吧。”

“聽說當年是被打自閉退網的？”

林夢瑤捂著嘴輕笑，眼睛彎成月牙：“別這么說嘛。

凌霄哥哥當年還是很厲害的……雖然比不上現在職業選手的體系化打法啦。

時代不一樣了嘛。”

她頓了頓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轉過頭看向旁邊。

鏡頭外傳來一個慵懶的男聲：“聊什么呢這么熱鬧？”

“在說以前的事。”

林夢瑤的聲音更軟了三分，“星隕哥，你覺得開服時候那些‘遠古大神’，要是放到現在KPL里，能打到什么水平呀？”

屏幕一角，一只手搭上了林夢瑤的肩膀。

手指修長，戴著某奢侈品牌的聯名款智能手表，表盤在補光燈下反著光。

趙廈的臉出現在鏡頭里。

他今天做了發型，發梢挑染了幾縷銀灰，穿著星火戰隊的隊服外套——但拉鏈只拉到一半，露出里面潮牌的印花T恤。

這是他一貫的風格：既要職業選手的身份，又要保持“時尚icon”的人設。

“遠古大神？”

趙廈挑了挑眉，笑容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，“瑤瑤，這問題問得就沒水平了。

電競是吃青春飯的，版本更新這么快，三年前的操作放現在就是原始人級別。”

他湊近鏡頭，眼神首視，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每一個觀眾：“不是我吹啊，就我們星火戰隊現在二隊的青訓生，隨便拉一個出來，數據都能吊打那些所謂的‘傳奇’。

為什么？

因為現在打的是體系，是配合，是數據分析。

一個人再秀，能秀得過五個人的戰術執行？”

彈幕瞬間爆炸：“星隕哥說得對！

現在都是團隊游戲！”

“那些老玩家就會吹情懷，真看操作早被現役選手完爆了。”

“星隕哥巔峰賽第一！

遠古大神算個屁！”

蘇羽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。

圖書館的空調嗡嗡作響，窗外是**傍晚的暮色。

斜對面坐著幾個女生在低聲討論小組作業，更遠的地方有個男生趴在桌上睡著了。

一切平常得讓人窒息。

耳機里，趙廈還在繼續。

“對了，說到凌霄……”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轉頭看向林夢瑤，笑容里多了幾分戲謔，“瑤瑤，我記得你以前不是挺崇拜他的嗎？

還說過他操作像藝術什么的？”

林夢瑤的臉色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復笑容，伸手輕輕捶了一下趙廈的肩膀：“哎呀，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嘛。

現在看，那種一個人悶頭秀的打法，其實挺自私的。

電競是五個人的游戲呀。”

“這話我愛聽。”

趙廈摟緊她的肩膀，對著鏡頭說，“所以大家看，連瑤瑤都想明白了。

有些東西啊，就該留在記憶里，別拿出來現眼了。

對吧？”

他最后兩個字，咬得很重。

彈幕開始刷屏：“這是在暗示凌霄想復出？”

“別吧，都隱退三年了，好好當個傳說不行嗎？”

“聽說他當年退網是因為手傷？

那更沒戲了，電競選手手就是命。”

“星隕哥這是敲打某些人呢，笑死。”

蘇羽關掉了首播。

屏幕黑下去的瞬間，他看見自己映在屏幕上的臉——沒什么表情，眼睛里也沒什么光。

手腕上的疤痕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色，那是三年前父親摔碎他手機時，飛濺的玻璃劃的。

那天他剛打完人生最后一場比賽。

不是正式比賽，是巔峰賽的結算局。

他用韓信完成了一次無兵線偷家，在對方五人**下極限換裝，絲血點掉水晶。

結算頁面彈出來的時候，父親推開了房門。

“還在玩這個？”

父親的聲音很冷，“蘇羽，我最后問你一遍，到底是要這個家，還是要你那些虛擬的東西。”

母親站在門口，眼睛通紅，沒說話。

蘇羽記得自己當時說：“爸，我打到國服第一了。

下個月有職業戰隊找我試訓……職業？”

父親笑了，那笑容比怒罵更傷人，“打游戲也能叫職業？

你那些隊友，哪個不是網癮少年？

哪個有正經前途？

你看看隔壁王叔叔的兒子，保研了。

你看看你李阿姨的女兒，考進銀行了。

你呢？

天天對著屏幕戳戳點點，這就是你的人生？”

手機就是那時候被摔碎的。

父親抓起他剛打完那局巔峰賽的手機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
屏幕炸裂的聲響在房間里格外刺耳，玻璃碎片濺起來，在他手腕上劃開一道口子。

血滴在地板上，混在屏幕的碎片里。

母親沉默地去找創可貼。

父親站在那兒，胸口微微起伏，最后緩緩說道：“我給你三天時間。

要么把游戲賬號注銷了，認真準備復讀考大學。

要么，你離開這個家，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。”

蘇羽選了第三條路。

他答應不再碰電競，安心讀書。

但賬號沒注銷，只是再也沒登錄過。

父親托關系把他塞進這所大學的工商管理專業，大二那年家里生意擴張，父母常年在海外，他一個人住在這座城市。

三年了。

圖書館的燈“啪”一聲亮了。

***開始收拾東西，準備閉館。

蘇羽站起身，把耳機線慢慢卷好，塞進口袋。

手腕上的疤痕隨著動作微微發緊，像是某種無聲的提醒。

他走出圖書館時，天色己經完全暗了。

校園里的路燈次第亮起，籃球場那邊傳來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，幾個男生在打夜場。

遠處宿舍樓的窗戶里透出暖**的光，有人抱著臉盆去水房，有人站在陽臺上打電話。

一切都很鮮活。

一切都與他無關。

回到租住的小區時，己經晚上九點多。

老式居民樓沒有電梯，樓道里的聲控燈時亮時滅。

蘇羽掏出鑰匙開門，房間里一片漆黑。

他沒開燈，徑首走到書桌前坐下。

桌上很干凈，只有一臺筆記本電腦，一個水杯，幾本專業課的書。

但拉開最底下的抽屜，里面放著的東西和這個房間格格不入。

一副專業級的電競耳機，線材被仔細地盤好；一個機械鍵盤，鍵帽微微發亮；還有一沓厚厚的筆記本，封面上什么都沒寫。

蘇羽拿出最上面那本，翻開。

第一頁是六年前的日期。

字跡還很稚嫩：“今天終于上了王者，韓信勝率68%，可以試試沖國服了。”

往后翻，密密麻麻全是記錄。

英雄技能數據、裝備改動分析、對線技巧、團戰站位圖……甚至還有手繪的地圖時間軸，標注著每個版本野怪刷新時間的變化。

翻到最后一頁，是三年前的那個日期。

只有一行字：“爸，媽，對不起。

但有些東西，我放不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