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都市破解禁忌

林守淵是驚醒的。

睜眼的時候天剛蒙蒙亮，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輪廓還糊在一片灰藍色里。

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根本沒回床上，就那么癱在靈堂的**上睡著了，脖子扭了個詭異的角度，現(xiàn)在疼得像要斷掉。

“嘶——”他想動，全身骨頭都在**。

昨晚那場跟鏡子的“親密接觸”后勁兒太大了，不光是身體累，腦子更像被灌了鉛，沉甸甸地往下墜。

然后他想起來了。

那個自己梳頭的倒影，那本發(fā)燙的手抄本，手機屏幕摔出的蜘蛛網(wǎng)，還有……手腕上那道黑線。

他猛地坐首——動作太急，眼前黑了一下。

左手腕抬到眼前，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仔細看。

黑線還在。

不是做夢。

那道細細的、像用最細的簽字筆畫上去的痕跡，就橫在手腕內(nèi)側(cè)。

不疼不*，摸上去跟周圍皮膚一個溫度，但擦不掉。

他用指甲摳了摳，皮膚都摳紅了，黑線紋絲不動，像是長在皮肉底下。

“真行。”

林守淵對著空氣嘟囔，“別人得紋身還得花錢找罪受，我這兒倒好，睡一覺自帶圖案。”

話是這么說，他喉嚨卻有點發(fā)干。

摸出手機，屏幕裂紋在晨光里顯得特別扎眼。

他點開那個陌生號碼，昨晚最后一條短信還躺在那里：“第一個而己。

三百禁忌，一觸即發(fā)。

你逃不掉的。”

三百禁忌。

一觸即發(fā)。

林守淵盯著這八個字看了半天，然后拇指一劃，把短信**。

眼不見心不煩，他試圖說服自己——說不定就是個惡作劇呢，說不定昨晚那一切……都是幻覺呢。

人壓力大的時候，是會產(chǎn)生幻覺的。

爺爺剛走，他連續(xù)七天沒睡好，出點狀況也合理。

對，合理。

他撐著膝蓋站起來，腿還是軟的。

跌跌撞撞走到洗手間門口，手搭在門把上，頓住了。

鏡子。

昨晚那面鏡子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擰開門。

鏡子己經(jīng)恢復正常了，能清晰照出他現(xiàn)在的模樣：頭發(fā)亂得像雞窩，眼睛底下兩團烏青，胡子拉碴，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災難現(xiàn)場爬出來的幸存者。

他慢慢抬手。

鏡子里的人也抬手。

同步的。

沒有延遲，沒有詭異的笑容，就是個普普通通的、憔悴的倒影。

林守淵盯著鏡子里自己的眼睛，盯了足足十秒。

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
“……還好。”

他松了口氣，擰開水龍頭，冷水撲在臉上，刺激得他打了個哆嗦。

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的時候，他余光瞥見洗漱臺角落里那把木梳。

爺爺?shù)氖嶙印?br>
齒縫里那幾根花白頭發(fā)還在。

林守淵盯著它看了兩秒，然后伸手，把它拿起來，走到垃圾桶旁邊。

動作做到一半，又停住了。

他想起爺爺坐在院子里曬太陽梳頭的樣子，一下一下，慢悠悠的。

最后他沒扔，轉(zhuǎn)身把梳子塞進了自己褲兜里。

木梳邊緣硌著大腿，存在感強得讓人沒法忽視。

得查查那本手抄本。

他回到靈堂，那本焦黃的書還攤在地上。

撿起來的時候，紙質(zhì)摸上去特別怪——說不上來，不像紙，更像某種曬干了的……皮？

這個聯(lián)想讓他胃里翻騰了一下。

翻開第一頁，昨晚浮現(xiàn)的血字己經(jīng)徹底消失了，頁面干干凈凈，連個水漬印子都沒有。

他往后翻，那些密密麻麻的繁體小楷還在，但大多寫得潦草，夾雜著些奇怪的符號和簡圖，看得人頭暈。

翻到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，他手指停住了。

這一頁的標題寫著《觸禁錄》，底下是幾行稍微工整些的字跡：凡觸禁忌者，身必留痕，謂之“刻印”刻印累三，則成“餌”，陰陽兩界皆可視之，如暗夜明燈餌者，禁忌趨之若鶩，破之可暫安，然新禁復至，循環(huán)不止林守淵盯著“陰陽兩界皆可視之”那幾個字，后背又開始發(fā)涼。

他想起昨晚鏡中鬼影那句“找到你了”。

所以不是偶然，是他身上多了這么個玩意兒，像夜里打著手電筒走路，所有東西都看得見他。

他繼續(xù)往下看，手指在紙頁上無意識地摩挲。

翻到下一頁時，指尖突然傳來輕微的刺痛——跟昨晚一樣，紙頁邊緣莫名其妙地鋒利，又劃了道小口子。

血珠冒出來，滴在紙上。

然后詭異的事情發(fā)生了。

血跡沒有暈開，而是像活了一樣，順著紙面的紋路迅速游走，最后匯聚到這一頁底部幾行原本模糊的字跡上。

那些字像是被血激活了，顏色變得鮮紅，內(nèi)容也清晰起來：刻印初現(xiàn)，忌獨處、忌夜行、忌窺鏡七日內(nèi)若未增新痕，則初痕自消，然此概率萬中無一附：破法無定式，唯察“規(guī)、源、隙”三者，尋隙而入，或有一線生機規(guī)、源、隙。

林守淵皺著眉琢磨這幾個字。

規(guī)，大概是指禁忌的表面規(guī)則。

源，是源頭，怎么形成的。

隙……縫隙？

漏洞？

他正想著，手機突然響了。

不是短信，是電話。

屏幕上跳動著“公司-李主管”幾個字。

林守淵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——對了，今天周二，他得上班。

爺爺?shù)念^七過了，喪假結(jié)束了，生活還得繼續(xù)，哪怕你昨晚剛跟鏡鬼打過照面。

他接起來，李主管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：“小林！

你怎么還沒到！

不知道今天有緊急會議嗎！

全組就等你了！”

“主管，我……別我我我的，趕緊的！

半小時內(nèi)不到，這月績效你別想要了！”

電話掛了。

林守淵舉著手機，聽著里面的忙音，有那么一瞬間覺得特別荒謬。

鏡鬼，手抄本，手腕上的死亡倒計時，然后是他那個禿頂發(fā)福的主管在電話里吼績效。

他抹了把臉，把《觸禁錄》塞進背包里，沖進臥室換了身勉強能見人的襯衫西褲。

出門前，他看了眼爺爺?shù)倪z像。

老爺子還在笑。

“您老倒是清凈了。”

林守淵小聲說，然后拉開門，一頭扎進早晨混雜著汽車尾氣和早餐攤熱氣的空氣里。

地鐵上人擠人，林守淵被夾在中間，聞著周圍各種香水、汗味和韭菜盒子的混合氣息，腦子里卻全是昨晚的畫面。

鏡中那張扭曲的臉，黑色的指甲，還有手腕上這道擦不掉的黑線。

他下意識用右手捂住左腕，好像這樣就能把它藏起來。

到公司的時候己經(jīng)遲了十五分鐘。

他刷卡進門，前臺小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，表情有點怪：“林哥，你臉色好差啊。”

“沒事，沒睡好。”

林守淵含糊過去，快步往辦公區(qū)走。

氣氛不對勁。

平時這個點，辦公區(qū)應該己經(jīng)吵吵嚷嚷了，鍵盤聲、電話聲、同事互相扯皮的聲音混成一片。

但今天，安靜得有點過頭。

好幾個人聚在飲水機旁邊低聲說話，見他進來，聲音一下子停了，眼神躲躲閃閃的。

林守淵心里咯噔一下。

他走到自己的工位，剛放下包，隔壁工位的趙哥就湊了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聽說了嗎，又出事了。”

“什么事。”

“小王，財務部那個，昨晚加班，今早發(fā)現(xiàn)……”趙哥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，“人沒了。

猝死。

這是這月第七個了。”

林守淵動作頓住了。

第七個。

他想起昨晚手抄本上“刻印累三，則成‘餌’”那句話。

也想起短信里“三百禁忌，一觸即發(fā)”。

公司連著七個人猝死，這絕對不正常。

“監(jiān)控調(diào)了嗎。”

他聽見自己問，聲音平靜得有點不像自己。

“調(diào)了，邪門得很。”

趙哥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每個出事的人，死前都在復印機那兒站半天，自言自語，像在跟誰說話似的。

但監(jiān)控里……復印機旁邊根本沒人。”

林守淵覺得后頸的汗毛又立起來了。

他轉(zhuǎn)頭看向辦公室角落那臺老式復印機。

灰色的機身，玻璃板有點臟，指示燈沒亮，安靜地待在那兒，像個普通的辦公設備。

但他現(xiàn)在看什么都覺得不對勁。

一整天，林守淵都心神不寧。

他試圖查點資料，但根本集中不了精神，眼睛總往復印機那兒瞟。
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他特意繞到復印機旁邊，假裝整理文件，仔細看了看。

機器看起來沒什么特別的。

旁邊堆著一摞用過的A4紙，最上面那張有個淡淡的印子，像是復印時卡紙留下的殘影。

他湊近了看，那印子……有點像個人形。

“看什么呢。”

身后突然傳來聲音。

林守淵嚇得整個人一抖，手里的文件差點撒了。

回頭，是個沒見過的女人。

紅裙子，長得挺扎眼，但眼神冷得很。

她大概二十七八歲，或者更年輕？

林守淵說不準，她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(zhì)，讓人猜不透年齡。

她正盯著他，目光落在他捂著左腕的手上。

“手怎么了。”

女人問，語氣不是關心，是質(zhì)問。

“沒事，磕了一下。”

林守淵下意識把手腕藏到身后。

女人笑了，笑容里沒什么溫度。
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逼近的距離讓林守淵有點不適。

然后她伸出手，把左袖口往上捋了捋。

她的手腕上，有七道黑色的細線。

整齊排列，像某種詭異的紋身，但又比紋身更……活。

林守淵甚至覺得那些黑線在皮膚底下微微蠕動。

“你只有一道。”

女人說，放下袖子，“而且是被動觸禁的，對吧。

鏡鬼那種低級玩意兒。”

林守淵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
她知道。

她什么都知道。

“你是誰。”

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。

“沈紅衣。”

女人報了個名字，然后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張名片，塞到他手里。

名片是純黑色的，上面只有一個燙銀的電話號碼，別的什么都沒有。

“聽著，菜鳥。”

沈紅衣湊近了些，聲音壓得只有他倆能聽見，“你手腕上那玩意兒，不是裝飾品。

是催命符。

一道痕，禁忌偶爾找你玩。

三道痕，你就成了黑夜里的燈泡，所有不干凈的東西都能看見你，追著你跑。”

林守淵喉嚨發(fā)干：“那……怎么辦。”

“兩個選擇。”

沈紅衣豎起兩根手指，“第一，我現(xiàn)在就弄死你，把你的刻印轉(zhuǎn)移到我身上。

雖然麻煩點，但能阻止你變成‘餌’，免得你引來更多東西。”

“第二呢。”

“第二，”她收回手，“你跟我學怎么控制這玩意兒。

怎么在禁忌里找漏洞，怎么用規(guī)則對抗規(guī)則。

不過我得先提醒你，這條路……”她頓了頓，嘴角扯出個沒什么笑意的弧度，“比死難受。”

林守淵盯著她手腕的位置，雖然袖子蓋住了，但他知道那里有七道黑線。

活了多久來著。

她昨晚好像說過，一百二十年。

“我選第二個。”

他說，聲音比想象中堅定。

沈紅衣挑了挑眉，似乎有點意外。

然后她點點頭：“行。

那第一課——離那臺復印機遠點。

那東西吃過七個人了，怨氣重得很，你這種只有一道痕的小菜鳥，它一口一個。”

她說完轉(zhuǎn)身就走，紅裙子在辦公區(qū)的隔板間一閃，消失了。

林守淵站在原地，手里捏著那張黑色名片，腦子里亂成一團。

他低頭看自己的左腕，那道黑線在辦公室的日光燈下，顯得格外刺眼。

他想起《觸禁錄》里的話：七日內(nèi)若未增新痕，則初痕自消，然此概率萬中無一。

萬中無一。

他苦笑一下，把名片塞進錢包最里層。

然后他轉(zhuǎn)頭，再次看向角落那臺復印機。

灰色的機身靜靜待在那兒，指示燈突然閃了一下。

綠色的光，微弱地亮起，又熄滅。

像在眨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