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滾遠點

窒息的感覺來得兇猛而冰冷。

于淼淼甚至沒能看清林昱是如何動作的，只覺眼前黑影一晃，脖頸便被一只鐵鉗般的手死死扼住。

那只手修長、蒼白，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，卻冷得像冬日寒鐵。

“呃……”她所有的嗚咽都被掐斷在喉嚨里，只能徒勞地張大嘴，像條離水的魚，拼命汲取稀薄的空氣。

肺部火燒火燎地疼，眼前開始發黑，冒出混亂的金星。

林昱半跪在床榻上，赤著上身，墨發凌亂地披散在肩頭。

晨光從窗欞斜**來，照亮他半邊臉——那是一種近乎妖異的俊美，但此刻，這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只有眼底深不見底的暗金色寒芒，冷冽地映出她因窒息而扭曲的臉。

“誰給你的膽子。”

他的聲音不高，甚至沒什么起伏，卻比暴怒的嘶吼更讓人膽寒。

每一個字都像冰錐，狠狠鑿在于淼淼瀕臨崩潰的神經上。

原主的記憶碎片還在腦子里沖撞：林昱，半妖，陰郁孤僻，手段狠辣，未來會黑化屠戮……而她，就是那個給他下藥、將他拖入這等羞辱境地的蠢貨。

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沒了她。

剛穿來就要死？

死在這個開局的第一天？

她本能地掙扎，雙手拼命去掰他扼住自己喉嚨的手指，指甲深深陷入他手背的皮膚，劃出幾道血痕。

可那只手紋絲不動，反而緩慢地、堅定地繼續收緊。

真的要死了……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瞬間，林昱扣住她脖頸的手，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
他極輕微地蹙了下眉。

幾乎同時，他扼住她喉嚨的那只手，手腕內側，傳來一陣尖銳的、詭異的刺痛。

那痛感并非源于她掙扎的抓撓，而是從皮膚底下、血脈深處鉆出來的，帶著一種灼熱的麻*，瞬間沿著手臂竄上心口，讓他呼吸微微一窒。

更詭異的是，心跳的節奏，似乎也亂了一拍，與指下這女人微弱而狂亂的脈搏，產生了某種讓他厭惡的同步。

他垂眸，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。

一道極細的、顏色鮮紅如初凝血絲的紋路，不知何時悄然浮現，正從腕骨內側蜿蜒向上，沒入袖口陰影。

紋路微微凸起于皮膚，帶著不祥的光澤，正隨著他收緊手指的動作，一跳一跳地發燙、刺痛。

幾乎是條件反射般，他的視線猛地轉向于淼淼因為掙扎而胡亂揮舞的手。

在她纖細的、同樣布滿昨夜曖昧痕跡的手腕上，一道一模一樣的、妖異的紅色紋路，赫然在目！

林昱的瞳孔驟然收縮成危險的針尖狀。

扼在于淼淼脖頸上的力道，倏然松開了。

“咳！

咳咳咳——嘔……”大量的空氣猛然涌入，帶來更劇烈的灼痛和嗆咳。

于淼淼癱軟在床榻邊沿，蜷縮起身體，咳得撕心裂肺，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，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

每一口呼吸都拉扯著喉嚨**辣的痛，頸間迅速浮現出一圈清晰的青紫指痕。

她顧不上狼狽，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和更深的恐懼攥緊了心臟，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、破碎的抽泣。

林昱己經起身，背對著她站在床邊。

他扯過扔在一旁的黑色中衣，迅速套上，動作間帶著一種壓抑的、狠戾的力道。

系好衣帶，他彎腰，從地上凌亂的衣物中，撿起那件月白色的、屬于原主的、被扯得有些松垮的女式外袍。

他甚至沒有回頭，只是用兩根手指，嫌惡地捻著那件袍子的一角，仿佛那是什么臟東西，手臂向后一揚——柔軟還帶著體溫和一絲昨夜氣息的布料，兜頭蓋臉地砸在于淼淼頭上。

“穿上。”

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冷，淬著冰渣。

于淼淼被砸得懵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，手忙腳亂地將罩在頭上的外袍扯下來，胡亂裹住自己滿是痕跡的身體。

布料摩擦過皮膚，帶來細微的刺痛和更深的羞恥感，她咬緊了下唇，止不住地顫抖。

“解藥”于淼淼欲哭無淚：“這是情蠱，無解…滾。”

最后一個字落下，帶著徹底的不耐和驅逐。

于淼淼如蒙大赦，也顧不得渾身骨頭像被拆過一遍的酸痛，手腳并用地從床上爬下來。

雙腿虛軟得不聽使喚，腳剛沾地就一個踉蹌，差點首接跪倒。

她死死抓住冰冷的床柱，指甲摳進木頭里，才勉強穩住身體。

逃。

必須立刻離開這個房間，離開這個危險的人。

她不敢回頭，甚至不敢多看一眼那個站在晨光與陰影交界處的黑色背影，只拼命挪動仿佛灌了鉛的雙腿，朝著房門的方向，一步一步，踉蹌地挪過去。

每一步都牽扯著下身的鈍痛和渾身的酸軟，冷汗浸濕了剛剛裹上的單薄外袍。

背后，那道冰冷刺骨的視線，如同實質的刀刃，緊緊貼著她的脊背，讓她寒毛倒豎。

終于，顫抖的手指觸到了冰涼的門閂。

金屬的冷意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。

她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，奮力一拉——“吱呀”一聲，沉重的木門被拉開一道縫隙，外面微涼帶著晨霧氣息的空氣涌了進來。

于淼淼幾乎要哭出來，側身就要擠出去。

“等等。”

林昱的聲音再次從身后傳來，不高，卻像定身咒一樣讓她僵在了門口。

她背脊繃緊，心臟狂跳，極其緩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回過頭。

林昱不知何時己經走到了屋子中央。

他沒有看她，而是垂著眼眸，看著自己抬起的左手腕。

晨光正好落在那道新生的紅色紋路上，將它映照得愈發鮮紅刺目，像一道剛剛刻下的、無法愈合的傷口。

他伸出右手的食指，指尖縈繞著一絲極淡、卻令人心悸的幽暗靈力，緩緩靠近那道紅色紋路。

于淼淼的呼吸屏住了。

他想干什么？

強行抹除這蠱？

然而，就在那危險靈力的尖端即將觸及皮膚的剎那，林昱的手指停住了。

他抬起眼，目光終于落在了門口僵硬的于淼淼身上。

那雙暗金色的眸子，此刻深沉得看不到底，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——殺意未散，卻又混雜著忌憚、審視，以及一絲被徹底冒犯和束縛的暴怒。

他指尖的幽暗靈力無聲無息地消散了。

“此事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平首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，“若讓第三人知曉一絲一毫……”他沒有說完，只是那眼神，己經說明了一切。

于淼淼忙不迭地點頭“你放心，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的”林昱似乎終于滿意了——或者說，終于厭煩了。

他移開視線，不再看她，仿佛她只是一團亟待清理的污穢空氣。

“滾出去。

別讓我再說第三遍。”

于淼淼再不敢有半分遲疑，用盡最后力氣拉**門，幾乎是跌撞著撲進了外面朦朧的晨光里。

“砰！”

身后的房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摔上，巨響在寂靜的清晨庭院中回蕩，震得屋檐下的露珠簌簌落下。

于淼淼癱坐在自己的屋內，背靠著緊閉的門板，劇烈地喘息，眼淚終于后知后覺地洶涌而出。

她抬起顫抖的手，看著腕間那道刺目的紅色紋路——它微微發熱，像活物一樣輕輕搏動，清晰地提醒著她與屋內那個危險存在之間，那詭異而致命的連接。

她蜷縮在一起“有本事昨天晚上就一腳把我踢出去啊，昨天晚上跟狗一樣，今天又變成那個毀滅世的**”淚水止不住的流。

一旦下蠱成功，生命相連，痛感相通。

她真的，逃不掉了。

而另一邊屋內，一片死寂。

林昱獨自站在逐漸明亮的晨光中，低頭凝視著手腕上那道宛如詛咒的痕跡。

許久，他抬手，指尖拂過脖頸側面——那里，昨夜混亂中，曾被某個失去理智的人，留下了一個極淺的咬痕。

他眸色暗沉，最終只是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毫無溫度、甚至有些自嘲的冷笑。

麻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