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轉角的微光

九月的風帶著夏末的余溫，吹得市一中操場邊的梧桐葉沙沙作響。

白浩宇捏著剛發下來的數學周練卷，紅色的分數在午后陽光下格外刺眼。

他皺了皺眉，將卷子塞進書包，抄近路往教學樓走，打算去圖書館躲掉下午的體育課。

路過器材室后面的小巷時，一陣壓抑的啜泣聲混著粗劣的笑罵傳進耳朵。

白浩宇腳步頓了頓，猶豫著要不要繞開。

高三的生活像繃緊的弦，他沒什么多余的精力去管閑事，尤其是這種一看就麻煩的校園**。

“哭什么哭？

鄉下來的土包子，碰一下怎么了？”

尖利的女聲劃破寂靜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。

“把她書包里的東西倒出來看看，說不定有什么寶貝呢。”

另一個聲音附和著，帶著戲謔的哄笑。

白浩宇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。

他不是愛管閑事的人，但那哭聲太熟悉了，像被雨水打濕的小貓，透著無助的顫抖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還是轉過了身。

巷子深處，三個穿著高一校服的女生正圍著一個蹲在地上的女孩。

被圍在中間的女生抱著書包縮成一團，校服裙擺沾著泥漬，烏黑的長發凌亂地遮住了半張臉，只能看到小巧的下巴在不停發抖。

“喂，你們干什么呢？”

白浩宇的聲音不算洪亮，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，讓喧鬧的巷子瞬間安靜下來。

三個女生同時回頭，看到白浩宇時，臉上的囂張氣焰斂了斂，但很快又恢復了桀驁。

為首的女生叉著腰，上下打量著他：“喲，哪來的英雄救美？

高三的就了不起啊？”

白浩宇沒理會她的挑釁，目光落在地上那個縮著的身影上。

他認出了她——朱琪琪，高一年級的新生，上次在食堂見過，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，安安靜靜地吃飯，像只怯生生的小獸。

“學校規定不能霸凌同學，”白浩宇的聲音依舊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，“把她的東西還回去。”

“你算老幾啊？

管我們的事？”

另一個女生不服氣地嚷嚷，上前一步想推搡白浩宇。

白浩宇側身避開，眼神冷了下來：“我是學生會紀檢部的。”

他隨口編造了一個身份，雖然他連班委都不是，但校服上的高三徽章和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還是鎮住了對方。

為首的女生臉色變了變，學生會紀檢部的人不好惹，尤其是高三的學長。

她狠狠瞪了朱琪琪一眼，踢了踢地上散落的文具：“算你走運！”

說完，帶著另外兩個女生罵罵咧咧地跑了。

巷子恢復了寂靜，只剩下朱琪琪壓抑的啜泣聲。

白浩宇蹲下身，幫她撿起掉在地上的筆袋，里面的彩色鉛筆滾了出來，有幾支己經摔斷了筆芯。

“沒事了，她們走了。”

他把筆袋遞到她面前，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。

朱琪琪慢慢抬起頭，臉上還掛著淚珠，眼睛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。

看到白浩宇時，她似乎嚇了一跳，連忙用袖子擦了擦臉，小聲說了句：“謝……謝謝學長。”

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濃濃的鼻音，像羽毛一樣搔過白浩宇的心尖。

他這才看清她的臉，不算驚艷，但很清秀，尤其是一雙眼睛，哭過后像**一汪清泉，帶著易碎的美感。

“你的書包。”

白浩宇撿起旁邊的粉色書包，上面還沾著泥點，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遞給了她。

朱琪琪接過書包，指尖觸到他的手指，像觸電般縮回，臉頰微微泛紅。

她低頭看著書包上的泥漬，眼圈又紅了：“對不起，弄臟了你的手……沒關系。”

白浩宇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“以后別一個人走這種偏僻的地方，遇到麻煩就去辦公室找老師。”

“嗯。”

朱琪琪小聲應著，開始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書本和文具。

她的動作很輕，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本書撫平，仿佛那是珍貴的寶物。

白浩宇看著她忙碌的背影，心里某個地方軟了一下。

他想起自己高一的時候，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適應著新環境，生怕哪里做錯了被人嘲笑。

只是他性格孤僻，習慣了獨來獨往，倒也沒遇到過這樣明目張膽的霸凌。

“這個給你。”

他從書包里拿出一包紙巾，放在她旁邊的地上。

朱琪琪抬起頭，眼里閃過一絲驚訝，隨即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，像雨后初晴的天空，帶著清新的暖意：“謝謝學長。”

白浩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，他別開視線，咳了一聲：“快收拾好回去吧，馬上要上課了。”
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，不敢再看她的眼睛。

“學長！”

朱琪琪突然叫住他。

白浩宇停下腳步，回頭看她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啊？”

朱琪琪仰著小臉，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，把她的睫毛照得纖長分明。

白浩宇頓了頓，輕聲說：“白浩宇。”

“白浩宇……”朱琪琪小聲重復了一遍，像是在心里刻下這個名字，然后又露出那個淺淺的笑容，“我叫朱琪琪。”

白浩宇點了點頭，沒再說什么，轉身離開了小巷。

走了幾步，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，朱琪琪己經收拾好東西，正抱著書包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方向。

看到他回頭，她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，連忙低下了頭。

白浩宇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，加快了腳步。

午后的陽光穿過梧桐葉，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心里那點因為周練成績帶來的煩躁，似乎也被剛才那抹淺淺的笑容驅散了不少。

他不知道，這個午后的偶然相遇，會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，在他波瀾不驚的高三生活里，激起怎樣的漣漪。

而那個叫朱琪琪的女孩，也在心里牢牢記住了那個在轉角處給她帶來微光的少年——白浩宇。

圖書館的空調冷氣十足，白浩宇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拿出數學卷子準備重新演算。

但筆尖落在紙上，他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朱琪琪那雙**淚的眼睛，和她輕聲說“謝謝學長”的樣子。

他甩了甩頭，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走，可心里某個角落，卻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，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記。

也許，高三的生活，不會像他想象的那么枯燥乏味了。

窗外的梧桐葉還在沙沙作響，陽光正好，微風不燥，一切都像是最好的安排。

白浩宇深吸一口氣，重新看向卷子上的函數圖像，只是這一次，他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