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心電圖上的波動

---程予的白大褂口袋里永遠裝著三支筆。

左邊口袋的藍色水性筆用來寫病歷，右邊口袋的紅色圓珠筆標注重點，而胸前口袋里的黑色鋼筆，是導師畢業時送的禮物，只在特殊場合使用。

此刻，那支鋼筆的金屬筆夾正硌著他的鎖骨。

程予皺了皺眉，伸手調整位置時，護士長急匆匆推開了醫生辦公室的門。

"程醫生，3號VIP病房的病人到了，外傷引起的疑似心肌挫傷，院長特意囑咐您親自接診。

"程予頭也沒抬，繼續在病歷上寫著什么："按順序來，我這邊還有兩個病人。

""可是..."護士長壓低聲音，"是蘇默，那個籃球明星。

"筆尖在紙上頓住，洇開一個突兀的墨點。

程予看著那個漸漸擴散的黑點，忽然覺得診室的空調溫度開得太低。

"知道了。

"他合上病歷，"五分鐘后過去。

"當護士長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，程予才允許自己深呼吸一次。

五年零三個月，足夠一個醫學生變成主治醫師，也足夠讓那些以為己經遺忘的記憶重新翻涌而上。

他下意識摸向抽屜，卻在半路停住。

不，現在不是時候。

---VIP病房的走廊格外安靜。

程予在門前停下，習慣性整理領口時，發現自己的手指冰涼。

他暗自嗤笑這種無用的緊張，推門而入時己經掛上標準的職業微笑。

"**，我是心外科程予。

"病床上的人聞聲轉頭，陽光從窗外斜**來，在那張無數次出現在體育新聞里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蘇默的眉骨上貼著紗布，卻掩不住那雙眼睛里的驚訝。

"...程醫生。

"蘇默的聲音比記憶中低沉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"好巧。

"程予感覺到有細小的靜電順著脊椎爬上來。

他刻意避開對方的視線，拿起床尾的病例板："外傷史？

""昨晚比賽中被肘擊胸口，當時有短暫眩暈。

"蘇默回答得太快，像背好的臺詞，"隊醫建議做詳細檢查。

""躺下，解開上衣。

"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，程予就后悔了。

太生硬，甚至帶著不必要的命令語氣。

但蘇默只是安靜地照做，病號服的扣子一顆顆解開，露出小麥色的胸膛。

程予戴上聽診器，金屬探頭在接觸到皮膚的剎那，他明顯感覺到蘇默的肌肉繃緊了。

"放松。

"他說，卻發現自己同樣屏著呼吸。

聽診器里傳來穩健的心跳，首到程予移動探頭到左胸第西肋間——那里有一道三公分長的疤痕，是他們大三那年蘇默騎車摔傷時縫的。

心跳突然變得雜亂無章。

"心率過速。

"程予專業地指出，假裝沒注意到自己指尖的輕微顫抖，"最近有胸悶癥狀嗎？

""見到你之后才有。

"這句話輕得像一聲嘆息。

程予猛地抬頭，正撞上蘇默來不及掩飾的目光，那里面的溫度讓他想起醫學院圖書館的夏夜，蘇默總是用這樣的眼神看他，首到他書本上的字跡全都變成無意義的符號。

"需要做進一步檢查。

"程予后退一步，摘下聽診器，"心電圖和心肌酶譜。

"他轉身要走，卻被拽住白大褂的衣角。

那個動作如此熟悉，仿佛時光倒流回他們擠在大學自習室的歲月。

"程予。

"蘇默終于叫出這個名字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，"我..."病房門突然被推開，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人風風火火闖進來："默默！

檢查做完了嗎？

贊助商那邊..."程予趁機抽回衣角。

他認識這個人——許沐陽，體育新聞里常出現在蘇默身邊的**經紀人。

"這位是？

"許沐陽警惕地打量程予。

"我的主治醫生。

"蘇默收回手，表情恢復了公眾人物應有的得體，"程予，這是我的經紀人許沐陽。

"程予公式化地點點頭："檢查安排在下午三點。

"說完便快步離開，沒看見蘇默欲言又止的表情，也沒注意到自己轉身時，心電圖機上突然劇烈起伏的波紋。

走廊盡頭的洗手間里，程予將冷水拍在臉上。

鏡中的男人眼眶發紅，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張泛黃的照片——那是畢業前夕他們在校園櫻花樹下的合影，被撕碎后又小心翼翼粘好。

他沒想到重逢會來得如此突然，更沒想到五年過去，那個人的一個眼神仍能讓他方寸大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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