惡欲供養

西歲的俞璟踮起腳尖，鼻尖幾乎貼在醫院育嬰室的玻璃窗上。

透過模糊的玻璃，他看見護士正把一個藍色襁褓放進保溫箱。

那個被稱作"弟弟"的生物皺巴巴的，像只沒毛的小老鼠，正張著沒牙的嘴哇哇大哭。

"看夠了嗎？

"后衣領突然被拽住，俞璟踉蹌著后退兩步。

父親俞凱承的西裝袖口泛著冷光，腕表表盤顯示他己經在這里浪費了十七分鐘。

"回家。

"父親的聲音像金屬碰撞般生硬，"家教在等你。

"走廊長椅上，母親的包還放在那里，里面露出半盒抗抑郁藥。

產房的門開了又關，隱約傳出虛弱的抽泣聲。

俞璟最后看了眼育嬰室的方向，那個嬰兒正好停止哭泣，睜著渾濁的眼睛望向虛空。

......俞淮學會說話那天，俞璟正躲在閣樓里看身上的淤青。

樓下突然傳來重物倒地的巨響，緊接著是父親暴怒的吼叫。

透過地板縫隙，他看見五歲的俞淮搖搖晃晃地抱住父親的小腿，奶聲奶氣地喊："哥...哥..."父親的表情凝固了一瞬，隨即抬腳將人踹開。

俞淮的后腦勺撞在茶幾角上，鮮血很快在地毯上洇開暗色痕跡。

俞璟在聽到聲音那一刻停下了——很巧，肩膀上新添的傷痕和樓下蔓延的血跡莫名重合。

保姆聞聲趕來時，俞璟己經回到書房繼續寫作業。

窗外雨聲漸大，蓋過了醫療箱開合的響動。

......"這就是你的期中成績？

"十二歲的俞璟站在書房中央，垂眼看著地毯上的試卷。

數學98分的紅色數字被皮鞋碾過，留下一道丑陋的折痕。

"全班第三也配當俞家人？

"父親皺著眉頭說。

俞璟抬頭時，余光瞥見門縫下有片陰影。

巴掌落下來那一刻，那片陰影顫抖了一下，但很快消失不見。

首到懲罰結束，書房門再沒被推開過。

深夜，俞璟躺在床上數天花板上的裂紋。

突然，房門被輕輕推開，一個小小的身影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。

"哥哥...爸又打你了..."俞淮的聲音輕得像羽毛。

他手里拿著一管藥膏，那是家里的阿姨偷偷給他的。

冰涼的手指輕輕擦過俞璟的嘴角，將藥膏涂了上去。

"俞淮，少心疼我，想想你自己吧。

"俞璟突然抓住弟弟的手腕，聲音沙啞，"他最多裝到你十歲。

"父親在外人面前對幼子還算溫和，但俞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。

"哥哥你沒睡？！

"俞淮驚訝地瞪大眼睛，月光下那雙杏眼里盛滿了驚喜。

"閉嘴，快回去睡覺。

"俞璟松開手，翻身背對著他。

"哥哥...你第一次和我說這么多話..."俞淮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，仿佛剛才的傷痛都不算什么。

"去睡覺。

""嗯..."房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傳來，俞璟才慢慢轉過身。

他盯著天花板，第一次意識到，在這個冰冷的家里，還有一個人真心在乎他。

他和俞淮關系的真正改變，發生在他十西歲的生日那天。

6月18號，也就是俞璟生日前一晚，俞淮從房間偷跑出來—他想去看看俞璟。

剛打開門，卻發現父親和特助正在附近說話。

他嚇得趕緊關上門，躲在門后偷聽。

“小少爺的生日宴安排……”特助的話戛然而止。

“照常。”

俞誰聽見父親冷漠的聲音“蛋糕訂芒果的。”

“為什……過敏，豈不是更好。”

“是。”

俞淮的瞳孔驟然收縮，“芒果…蛋糕，哥哥不是對芒果過敏嗎？”

他還在震驚中沒緩過來，又聽見了一道陌生而熟悉的聲音。

"你就這么想讓他死？

"一道虛弱的女聲傳來，俞凱承循聲看去，那聲音的主人正是他聯姻的妻子白宛。

明明是三十多歲的年紀，白宛卻肉眼可見的生了不少白發，青絲與白發纏繞在一起，眼下的烏青和消瘦的臉頰讓她看起來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。

"你什么時候還管上我了？！

"俞凱承走近白宛，一把掐住她的下巴，"你也想他們死吧，白宛。

明天晚上，你要么別出現，要么別管。

""他們是你的親骨肉！

"白宛掙扎著說，聲音卻虛弱得如同蚊吶。

"不要多管閑事，白宛。

"俞凱承甩開她，低頭回特助的消息，把妻子晾在一邊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十歲的俞淮正躲在門后，將這一切聽得一清二楚。

小男孩緊緊捂住嘴巴，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音。

他的眼睛里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決絕——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哥哥，哪怕是父親也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