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唐伯虎d一生】作者劉春芳

第二章：巧對妙語顯慧根，我輩中人定金蘭唐伯虎的才智，不僅體現在書畫上，更體現在他敏捷的才思和機敏的應對上。

七歲那年，一個走街串巷的賣貨郎挑著一擔子五彩斑斕的泥人兒，在酒肆門口的柳蔭下歇腳，吆喝聲清脆響亮。

孩子們立刻圍了上去，眼巴巴地望著那些栩栩如生的孫悟空、豬八戒。

賣貨郎見人多，眼珠一轉，指著挑子上最威武的那個“關公夜讀”泥人，笑道：“哪個小郎君能對上我的對子，這個泥人就白送！”

他清了清嗓子，指著泥人念道：“泥捏將軍，有手無足難征戰。”

孩子們面面相覷，這上聯聽著簡單，可要對得工整，談何容易。

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，人群里鉆出個虎頭虎腦的孩童，正是唐伯虎。

他手里還抓著半塊沒吃完的麥芽糖，仰著小臉，糖稀粘在嘴角，說話卻字字清晰：“筆描秀士，有身無頭怎文章？”

此言一出，滿座皆靜。

賣貨郎愣了半晌，才撫掌大笑：“妙！

妙啊！

有身無頭，文章何來？

對得好，對得好！”

他當即把那尊關公泥人遞了過去。

唐伯虎卻不接，用沾著糖的手指，又指著旁邊一個“嫦娥奔月”的泥人，歪著頭說：“我若再對一聯，兩個都給我，如何？”

賣貨郎點頭應允。

唐伯虎將剩下的麥芽糖塞進嘴里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含糊不清卻又抑揚頓挫地念道：“紙糊仙女，有翼無翅難飛天。”

這下連酒肆里喝酒的客人都忍不住拍案叫絕。

賣貨郎心服口服，連連稱贊“神童”，將兩個泥人都送給了他。

唐伯虎一手一個，在伙伴們的簇擁中，像個小英雄一樣凱旋。

這件事，很快就在蘇州城里傳開了，人們都說，唐家出了個“神童”。

唐伯虎的才華，像一塊磁石，吸引著蘇州城里各式各樣的少年才俊。

他最好的朋友之一，是性格嚴謹的文徵明。

文徵明比唐伯虎小半歲，性情卻截然相反。

他出身官宦世家，為人嚴謹內斂，做事一絲不茍。

兩人常在一起溫習功課，文徵明佩服唐伯虎的過目不忘和才思敏捷，唐伯虎則喜歡文徵明的沉穩踏實。

然而，真正讓唐伯虎找到“同類”的，是與祝允明的相遇。

祝允明比唐伯虎大十歲，因生有六指，自號“枝山”。

他家學淵源，書法尤精，但性格豪放不羈，嗜酒如命，是蘇州城里出了名的“狂士”。

那是一個暮春的午后，唐伯虎正躲在酒肆的閣樓上，偷偷畫著一幅《春日游園圖》。

他正畫得入神，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。

只見一個身材魁梧、衣著不整的青年，醉醺醺地闖了進來，將一錠銀子“啪”地一聲拍在桌上，大吼道：“小二，上最好的酒！

再拿筆墨紙硯來！”

那青年正是祝允明。

他酒過三巡，面帶紅光，竟真的鋪開紙張，研好濃墨，提筆在手，卻遲遲不下。

他雙目圓瞪，仿佛在與手中的筆進行一場無聲的角力。

滿堂酒客都屏息凝神地看著他。

唐伯虎卻看出了門道，這人是醉了，但心未醉，他是想寫點什么，卻被胸中一股郁結之氣堵住了。

就在祝允明頹然坐倒，口中喃喃“罷了，罷了！

胸中塊壘，難以下筆！”

之時，眾人一片惋惜之聲。

忽然，一個清脆的童音從閣樓上傳來：“祝兄，塊壘難消，何不借酒一澆？”

祝允明猛地抬頭，只見一個半大孩子憑欄而立，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。

他愣了一下，隨即哈哈大笑：“說得好！

小娃娃，你懂什么塊壘？”

唐伯虎微微一笑，轉身下樓，走到祝允明桌前，拿起他扔下的筆，在另一張紙上蘸了蘸墨，寫道：“我也不登天子船，我也不上長安眠。

姑蘇城外一茅屋，萬樹桃花月滿天。”

字跡飄逸，詩境更是灑脫至極。

祝允明看著這首詩，先是一怔，隨即眼中爆發出異樣的光彩。

他一把抓住唐伯虎的肩膀，激動地搖晃著：“好詩！

好詩！

‘萬樹桃花月滿天’，哈哈哈，說得好！

你這小娃娃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小生唐寅，字伯虎。”

“唐寅？

好！

好一個唐寅！”

祝允明仰天大笑，那股郁結之氣仿佛瞬間煙消云散。

他重新拿起筆，飽蘸濃墨，在唐伯虎的詩旁，龍飛鳳舞地寫下西個大字：“我輩中人。”

那西個字，筆力雄健，氣勢磅礴，與唐伯虎的清秀詩行相映成趣。

滿堂喝彩，聲震屋瓦。

從那天起，唐伯虎和祝允明成了忘年之交。

祝允明常來酒肆，不只為喝酒，更為與唐伯虎談詩論畫，縱論天下。

他帶唐伯虎去看民間雜耍，去聽最地道的評彈，讓他看到了一個更廣闊、更鮮活的蘇州。

而唐伯虎的靈氣與才情，也讓祝允明驚嘆不己。

他常常拍著唐伯虎的肩膀，對人說：“此子他日必成大器，我等皆當避其鋒芒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