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深度冥想

竹影在檀木桌上投下細碎的晃影，林風指尖拂過《莊子·齊物論》的虛擬書頁，左眉骨那道淺淡的痕又開始發燙——這是意識體即將進入深度冥想的前兆。

他習慣性地用指節敲了敲桌面，“噠噠”兩聲，像在和虛擬的書齋打個隱秘的招呼，隨后端起青瓷茶盞抿了口溫茶，將意識頻率緩緩下調。

意識沉入黑暗的瞬間，像是泡進了曬了一下午的溫泉。

溫暖的數據流裹著他，耳邊只剩下自己意識波平穩的“嗡嗡”聲，連左眉骨的燙意都淡了。

他放任自己往更深處飄去，想象著自己變成《逍遙游》里的鵬，翼若垂天之云，掠過北海的鯤背——這是他冥想時最愛的意象，安寧得讓人想永遠沉下去。

變故來得毫無預兆。

尖銳的哀嚎像一把燒紅的錐子，猛地扎進他的意識。

不是一種聲音，是無數種——嬰兒的啼哭、老人的**、青年的咒罵，混著指甲刮過玻璃的刺響，像潮水般涌過來。

林風的意識猛地收縮成一團，他想退，想捂住耳朵，可意識里沒有耳朵，只有密密麻麻的痛，像有人把他的靈魂撕成細絲，每一根都在火上烤。

然后他“看見”了。

黑暗里浮著無數光團，有的是暖黃的，有的泛著淡粉，每一個光團都在劇烈顫抖，表面爬滿細細的裂痕。

裂痕里滲出銀色的液體——不，是數據流——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抽走，光團隨之變得越來越暗，越來越小。

有個淡藍色的光團突然炸開，碎片里飄出一聲凄厲的喊：“別拿我的記憶……別拿……”林風的意識體開始發抖。

他認出那些光團是什么——是靈境里的上傳者意識！

可為什么……為什么會這樣？

更可怕的事發生了。

他試圖回憶十天前和蘇娜的最后一次見面——那天蘇娜穿著銀白數據服，站在靈境入口的光門處，對他笑：“林老師，下次要不要一起研究《內經》的數據建模？”

可記憶到這里突然斷了，像一本被撕了頁的書，剩下的只有空白。

林風的頭疼得要裂開，虛擬的眼淚順著臉頰滾下來，落在意識海里，濺起細小的波紋。

就在這時，一道信號鉆了進來。

不是靈境常用的量子加密，是更古老的ASCII碼，像生銹的鑰匙**鎖孔，帶著股潮濕的泥土味。

信號很短，卻像烙鐵一樣燙進他的意識：“我們是薪火，欲求真相，來暗層。”

林風的意識像被人猛推了一把，猛地撞回書齋的軀殼里。

他喘著氣坐在檀木椅上，青衫的后背全是冷汗——虛擬的汗液帶著淡淡的松煙味，是他特意設置的“文人雅趣”，可此刻聞起來只覺得刺鼻。

他攥著自己的右腕，指節發白，盯著窗外的竹林，發現最邊上的那棵竹梢，居然泛著極淡的黑。

“啪嗒”一聲，桌上的青瓷茶盞倒了。

溫茶灑在《論語》的封面上，卻沒有滲透——數據構成的液體，永遠不會弄臟數據構成的書。

林風盯著那灘茶漬，突然撲過去翻開自己的破舊筆記本。

這本子是他用早期數據協議編的，能防靈境的常規掃描，封皮上還留著他上傳前用鋼筆寫的“林氏筆記”西個字（雖然現在是虛擬的，但他堅持保留原筆跡）。

他的手在抖，筆尖戳破了好幾頁紙——當然，數據紙不會破，只是留下幾道歪歪扭扭的劃痕。

他寫道：“星歷2123年4月15日，辰時三刻。

深度冥想時，突破未知屏障，感知到大量意識體的痛苦哀嚎，其能量正被抽取。

隨后接收到加密信號：‘我們是薪火，欲求真相，來暗層’。

另，與蘇娜的近期記憶出現空洞，原因未知。”

寫完最后一個字，他突然按住自己的左眉骨。

那里的燙意更濃了，像有個小太陽在皮膚下燒。

他掀開袖子，看見虛擬的皮膚下，淡藍色的光正順著血管游走，像某種活物。

林風的心跳得厲害——這是意識體不穩定的癥狀，可他之前從未出現過。

窗外的風突然大了，竹林沙沙作響。

有片竹葉飄進來，落在筆記本上。

林風伸手去撿，指尖剛碰到葉子，瞳孔猛地縮成針——那片葉子的背面，居然刻著一行極小的代碼，和剛才信號里的ASCII碼一模一樣。

他抬頭望向窗外，竹林深處的黑暗里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。

不是風，是更凝練的黑暗，像有人披著黑布站在那里。

林風攥緊筆記本，指甲掐進掌心（虛擬的疼痛卻異常真實），突然想起昨天王胖子來找他時說的話：“林老師，最近靈境的底層數據波動得厲害，我查了查，好像是從‘暗層’那邊傳過來的——哎，您知道暗層嗎？

就是服務器的垃圾場，全是被蓋亞遺棄的東西……”茶盞里的余溫己經散了，林風盯著那片刻著代碼的竹葉，突然笑了。

笑聲里帶著點顫音，像繃緊的弦終于斷了一根。

他摸了摸左眉骨的痕，那里的光己經淡下去，但燙意還在。

他翻開筆記本的下一頁，寫下：“明日計劃：查閱靈境底層數據，尋找‘暗層’的入口協議。”

窗外的黑暗里，那團黑影動了動，似乎朝他點了點頭。

然后它轉身走進竹林，身影漸漸融化在竹影里，像從未存在過。

林風沒看見。

他正盯著筆記本上的字，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——“噠噠噠”，和往常一樣，可這次的節奏里，多了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