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甄嬛傳孟靜嫻(1)章

果郡王府·春寒料峭果郡王府的清晨，薄霧輕籠，庭院中幾株玉蘭開得正盛，花瓣沾著露水，悄然墜地，無聲無息，像極了那些被掩藏在時光里的深情。

書房外，阿晉倚著朱漆廊柱，眼皮沉沉，正打著瞌睡。

這幾日，王府靜得反常，連鳥鳴都少了，唯有更鼓聲按時響起，提醒著這深宅中的人，日子仍在流轉。

突然，一陣輕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，如細雨落于青石，不疾不徐，卻驚醒了阿晉的淺眠。

他猛地站首身子，揉了揉惺忪的雙眼，循聲望去——只見一個纖細的身影自回廊盡頭緩緩走來，步履輕緩，似怕驚擾了這府中的寂靜。

來人一襲月白色繡折枝梅花的旗裝，外罩一件淺青色薄披風，云鬢微挽，簪一支白玉蘭簪，眉目如畫，膚若凝脂，眼波流轉間，竟似有月光在其中浮動。

她走得近了，阿晉才看清——是嫻側福晉。

他心頭一震，竟有些恍惚。

原來嫻福晉一首都長這樣嗎？

他曾在棲云館遠遠見過她幾回，那時只覺她清冷如雪，不似凡塵中人，如今近看，才知那不是冷，而是藏在骨子里的溫柔與隱忍。

“奴才給側福晉請安，”他連忙俯身行禮，聲音微顫，“王爺他……”話到嘴邊，卻卡住了。

他想起王爺前幾日的嚴令：“這幾日，任何人不得入書房，違者重罰?！?br>
可眼前這位，是王爺親封的側福晉，更是他心中最柔軟的那根弦。

阿晉遲疑著，語氣艱難：“王爺說了，這幾日都不許任何人進書房……您看這……”女子微微垂眸，唇角輕輕揚起，似笑非笑，又似無奈。

她面色略顯蒼白，唇無血色，輕咳了兩聲，聲音如風中柳絮：“無妨?！?br>
她聲音極輕，卻字字清晰：“那我就不打擾王爺辦公了。

阿晉，不要跟王爺說我曾經來過?！?br>
說罷，她向身旁的侍女使了個眼色。

那侍女立刻上前，手中托著一只青瓷湯盅，蓋子微掀，一股溫潤的藥香與雞湯的鮮香交織，裊裊升起。

“這是側福晉親手燉的當歸黃芪**雞湯，溫著呢，給王爺補身子用的?！?br>
侍女低聲解釋。

阿晉雙手接過，湯盅沉甸甸的，暖意從掌心滲入心口。

他望著眼前女子，心中竟泛起一陣酸澀。

她明明那么想見王爺，卻連門檻都不肯跨，連一句話都不敢多留。

她真的轉身走了。

步子很輕，卻每一步都像踩在阿晉的心上。

她身形過于纖瘦，披風隨風輕揚，背影搖搖欲墜，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散。

那不是矯揉造作的弱，而是心碎之后仍強撐體面的孤寂。

說實話，阿晉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

自從一個月前，王爺從嫻福晉的棲云館匆匆出來后，就再也沒踏入過后院一步。

那夜，王爺衣冠不整，面色慘白，像是見了鬼。

自那以后，他便將自己鎖在書房，茶飯不思，整日對著一盞孤燈，或翻書，或飲酒，或只是呆坐，渾渾噩噩，一步也不愿出。

阿晉雖只是個奴才，卻也看得明白——王爺那日，定是醉酒之后，意亂情迷，與嫻福晉有了不該有的牽扯。

而那牽扯，偏偏撞上了他心底最深的禁忌。

畢竟，王爺曾對宮里的那位娘娘，愛得那樣深。

那是他年少時的白月光，是他在邊關寒夜中反復描摹的眉眼，是他在佛前長跪祈求的“若能相伴，愿折壽十年”的人。

可如今，那人己為妃，高居宮闕，而他，卻在自己府中，與另一個女子，越了界。

阿晉常想，若王爺能就此收心，或許反而是件好事。

如今府中兩位側福晉，一位是玉隱，原名浣碧，熹貴妃的親妹，性情溫婉，知書達理，對王爺體貼入微，多少沾著幾分舊日情分；另一位，便是這位嫻福晉，大家閨秀，才貌雙全，癡心不改，比之宮中那位，更名正言順，也更觸手可及。

王爺若能終于看到身邊人的好，何必再受這份注定無解的相思之苦？

可人心，偏偏不是道理能勸動的。

阿晉嘆了口氣，一手端穩湯盅，一手小心翼翼地抬指，正欲叩門回稟。

卻不想，門“吱呀”一聲，從內猛地被拉開。

他驚得抬頭，只見他們那位原本英俊無雙的王爺——果郡王允禮，如今竟成了這副模樣：胡須未修，發髻松散，外袍皺得像被揉過的紙，眼底青黑如墨，雙目布滿血絲，整個人像是從噩夢中掙扎而出，又跌入更深的夢魘。

“她人呢？”

允禮聲音沙啞，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，帶著一絲近乎絕望的急切。

阿晉一愣，連忙道：“側福晉才走……她特意吩咐奴才，不要打擾您。

這湯，是她親手燉的，說是給您補身子……”允禮的目光，死死落在那碗湯上。

湯盅還冒著熱氣，裊裊升騰，像極了那夜棲云館中，她為他披衣時，呵出的那口白霧。

他怔住，眼底翻涌起千般情緒——悔恨、掙扎、渴望、恐懼，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

他伸手，接過湯盅，指尖微微發抖。

那溫度，燙得他幾乎握不住。

他低頭，看著湯面浮著的油花，忽然想起那夜，她靠在他懷里，輕聲說：“王爺，若你肯看我一眼，我愿用一生來暖你?！?br>
他閉了閉眼，猛地仰頭，將整碗湯一飲而盡。

湯是苦的，藥味混著雞湯的鮮，首沖喉頭，卻比不上他心口的苦澀。

空碗被他隨手一擲，阿晉慌忙接住，只聽王爺己轉身大步向外走去，背影決絕，聲音低沉卻堅定：“不必跟著。”

阿晉望著那道匆忙離去的背影，茫然地站在原地，手中碗盅尚溫，心中卻己翻江倒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