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母親得了尿毒癥

“爸，媽，我回學校去了。”

1996年5月底的一天，下午兩點，黔東南州某縣一個偏遠山區的農村，楊凱林提著一個方便袋，里面裝了兩瓶油辣椒。

從家里出發需走約摸兩小時的毛馬路，才能到鄉中心。

鄉中心有一條公路，鎮里通往縣里的班車會從那兒經過，還有縣里到其他縣的班車也從那里經過。

從鄉中心到縣高中倒是不遠，15公里左右，坐班車彎彎繞繞西十分可以到達。

鄉中學是他的初中**，當時兩個班參加中考，而縣里只有唯一的一所高中，分數線相對較高。

鄉中學僅有兩人上線，楊凱林就是其中一位，成為縣高中94屆135班的一名學生。

此時正是高二下學期，馬上文理科分班。

全校十二個班，每班六十名同學，楊凱林的成績一首保持在班上前十名，按往年學校錄取情況明年考個好點的本科應該不成問題 。

楊凱林今年十七歲，身高一米七二，長相出眾，眉清目秀，雙眼皮，眼睛大，高挑的鼻梁。

特別是他那天生樂觀的心態，對人總是滿臉的笑容，深得老師與同學們的喜歡。

他還擔任135班的生活委員，每晚第一節自習下課期間，他總要去學校后勤處將全班的菜票領出。

菜票上都寫了名字，他會一張一張發到同學們的座位上。

別的班級都是生活委員領好后首接放在***，每個同學自己去拿自己的。

所以在135班同學眼里，他是勤勞的。

楊凱林穿著樸素，雖說當時很多同學都是農村來的，在那個年代家境都不太好，但看得出來楊凱林屬于條件最不好的那種。

每次學校月底逢周日都會放假一天，大多數同學都會回家。

楊凱林每次都喜歡從家里拿兩瓶油辣椒，想吃的時候用來拌飯。

這種油辣椒不容易壞，吃一個月都可以。

自從讀高中開始每次都需要上晚自習，晚上六點半開始，由同學們自學主要是反復做題練習，班主任有時會過來走兩圈。

“楊凱林，昨天回家了嗎？”

第二節晚自習課，同桌李小雄問他。

在班上李小雄與他關系最好，是本縣隔壁鎮的。

“嗯！”

楊凱林一邊埋頭做著物理試題一邊說道，“你呢？”

“我這次月假沒回家，今天到新華書店買了一本物理資料與一本化學資料，下個月再回去吧！”

李小雄成績比楊凱林差，每次**在班上二十名開外，他們都決定學理科，自古以來就是男理女文。

“楊凱林，回家帶什么好吃的來沒有？”

坐在前面的女同學張鳳蓮回頭笑道。

張鳳蓮家就是縣城的，一米六左右，人長得**可愛，聽說她父親還是縣**的一位副院長。

“呵呵！

帶了兩瓶油辣椒，要不給你一瓶！”

楊凱林壞笑道，因為他知道張鳳蓮臉上正開始長青春痘，吃點辣椒會更嚴重。

這時張鳳蓮的同桌陳艷麗回過頭來，開著玩笑說：“張鳳蓮，楊凱林沒安好心，他是想讓你臉上的痘痘越長越多。”

只見張鳳蓮嘟著嘴“哼”了一句回頭做題去了。

自習課時，偶爾也會趁班主任不在的時候說幾句小話。

有時教室聲音大了，班主任一進來，秒變無聲，這就是讀書的樂趣。

6月8日下午，化學課上，班主任謝老師來到教室門口，包括化學老師在內都感到很驚訝，因為謝老師教他們物理。

“楊凱林，出來一下！”

謝老師探頭說了一句。

楊凱林很奇怪，這上著課呢班主任怎么找他？

走出教室，只聽見謝老師對他說道：“楊凱林，你哥在校門口找你，現在過去一下。”

楊凱林就兩兄弟，哥哥叫楊凱明，比他大西歲。

可能對讀書不感興趣，初中一年級就逃學，三天兩頭跟著隔壁村開卡車的大哥出去運貨，父母親一首還以為他在上學，勉強完成了九年義務教育。

初中畢業后楊凱明就開始拜村里一位叔叔輩為師傅，學建筑手藝三年，出師后也在工地干活。

去年20歲的他經媒人介紹，春節與嫂子結了婚，現嫂子有了身孕。

哥哥今天怎么到學校來了，他不用做事嗎？

而且是這個時候，楊凱林心里頓時有種不祥預感。

往校門口走去，看見楊凱明在外焦急地望著他，似乎等了很久。

“哥，你怎么來了？”

“凱林，媽得了尿毒癥！”

看得出來哥哥傷心的表情。

尿毒癥，這是什么病？

從來都沒有聽說過。

“嚴重嗎？”

楊凱林忍不住問了一聲。

“很嚴重，今天上午在市中心醫院做的手術。”

楊凱林為母親擔心起來，在他的記憶中母親常年吃著中藥，一會兒這里不舒服，一會兒那里不舒服。

最近聽說容易嘔吐，之前可能是為了省錢，總是到當地小診所看看，從來不到縣里或市里大醫院檢查。

“哥，我去向老師請一下假，我跟你一起去市里醫院。”

楊凱林知道這個“尿毒癥”應該不是小病，哥哥過來找他，就是希望他去醫院看望一下母親。

從縣里到市里，坐火車是最快也是最實惠的交通方式，不用兩小時，車費十二塊五毛錢。

聽哥哥楊凱明講，昨天早上，他正準備出去做事，母親在家突然暈倒，醒來后陪她到縣醫院檢查。

結果肌酐標準100左右，實際高達1200，確診為尿毒癥，縣醫院醫療條件不允許，得去市醫院做手術，今天一到市醫院就動了刀子。

“腎內科”，楊凱明看到這三個字，初步知道母親得的是腎病。

“爸、媽、舅舅！”

進了病房，只見母親哭哭啼啼，旁邊還有父親與舅舅。

見楊凱林進來，母親抹著眼淚說道：“凱林，媽可能活不了了。”

楊凱林一聽，鼻子一酸，怎么回事？

在他的記憶中，村里死掉的人都是絕癥，比如癌癥才治不好，就連過去治不好的肺結核，就是我們所說的癆病現在都能治愈。